阿苓缓过那口气,想起父亲。他记不清父亲的脸,只记得一双练针的手,和那句没教完的口诀。林先生说出去教他,他信。他不能让林先生困死在台上,也不能让七十三号那孩子,落得和父亲一个下场。
他算准覃姑黑索齐出、护体气罩略松的瞬间,把那包药迎着阴气的来势撒了出去。
药粉借阴煞一激,在覃姑身前铺开一小片,雾极淡,却专往护体气罩的气口里钻。覃姑屏息后退,袖袍一卷,要把药粉扫开,动作终是慢了半息,她腕上黑索的灵力又乱了一分。
陈飞常抓住这半息,半空里翻身落回台面,扑到阿卯身边,两指捏住锁扣,长春诀一缕真气探入机簧,顺着他留下的松动,往上一挑。
锁扣“嗒”地一声,开了半道。
阿卯腕上的主引锁链松了一圈,孩子垂着的手指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眼皮颤了颤,要醒。
陈飞常伸手去抱他。
“够了。”
黑龛前,寒绡终于开口。
她没有回身,只抬起的那只手,缓缓握拢。随着她这一握,整座莲台的引气纹路齐齐倒转,阴气不再往上汇,反顺着纹路往下压。陈飞常脚下第二层台面,一道幽绿的光自纹路里升起,在他与阿苓四周合拢。
第二重禁制。
陈飞常伸出去抱阿卯的手,被那道光挡在半空,再近不了一寸,反被禁制的余力震得倒退半步。
他不死心,两指捏一根银针,试探着往那道光上扎。针气一碰,光纹荡开一圈,顺着他的针往回缠,险些咬住他手指,他急忙撤针。他又运长春诀,一缕温养真气贴上去,想温开一道缝,那光纹却随温随合,根本不留空隙。
两试不成,他反倒看清了。这第二重禁制不是死墙,是活的,光纹一明一灭,明灭的节律,与莲台四角引气柱上阴气的涌动同拍。柱上阴气一盛,禁制便紧一分;要破这禁制,根子不在光上,在那四根引气柱。
他回身,看见阿苓也被一道光隔在台侧,瘦小的身子贴着收煞陶罐,退不出去,那只撒过药的手还僵在半空。
“你以为本座不知有人夺台?”寒绡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坛一静,“外线撞门、柱上松禁、台上撒药,一环接一环。你们能想到的,本座百年前就走过一遍。”
她袖袍往下一压。
倒转的纹路里,第二重禁制越收越紧,把陈飞常与阿苓困在莲台第二层,连台下为串的孩子,也被护堂重新往更深处带,脚步杂沓,渐渐远了。
陈飞常背靠着石柱,真元在禁制底下提不上来,肩臂的伤口又渗出血,顺着指尖滴在台面上。他看着近在咫尺、锁链只松了一圈的阿卯,指尖攥得发白。
锁链是挑开了半道,人,却带不走。
阿卯辨出他在身边,垂着的小手朝他的方向,极轻地抬了抬,终是被主引台上重新涌来的阴气压了回去,眼皮沉沉合上,眉心天阴纹又亮了一分。
“老封君早把这一局,做在了所有人前头。”陈飞常心里发沉。
黑龛前,寒绡重新抬手,倒转的纹路缓缓复原,七脉阴气再一次往莲台上汇。她甚至没再看被困的两人一眼。在她眼里,夺台不过是开坛前一桩顺手按下的小乱,连让她回身的分量都不够。
陈飞常却在这一压里,看清了她的底气。她敢把外线、夺台都放进开坛这一夜,是因为这座坛、这道缝、这满堂孩子,本就是她经营了二十年的地盘。外线在她的阵里,夺台在她的纹路里,连他这个内应,也早在她扫过的灵压里。她不是临时起意的对手,是把腹地各家、各事都攥在手里的老封君。
缝,在莲台上方,又撕开了一线,缝中那半只无瞳眼,半垂着,始终没离开过台面。
陈飞常盯着那半只眼看了两息,看出一点别的。那眼虽压在台上,却始终隔着那道缝,不曾越出来半分;缝开多宽,它能压下来的气息便有多深,再急,也越不过这道口子。它此刻只能看,只能借寒绡的手,真正要跨过来,得等这道门彻底开成。
这既是眼下最大的死局,也是它唯一的短处。门是它的路,也是锁它的锁。
陈飞常被困在第二层禁制里,听着台下孩子被带走的脚步,看着台上那道越开越大的缝,强迫自己把焦灼压下去,飞快地把眼前的处境在心里过了一遍。
阿卯一时抢不下来。再耗在这第二层,他和阿苓都得困死在台上,外线用命争来的时辰,会白白流走,山门缺口那三条人命,也就白送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主引锁,落在莲台四角那四根引气柱上,又落在台侧那条通着山外的排水槽。贺春山半张主坛图上的方位,一条条在他眼前浮起来:四根引气柱一断,主坛的阴气便要一滞;排水槽一开,台下为串的孩子就能往山外送。
抢不下一个,便先救一串。
他贴胸的镇界玉,在禁制压下来时,极淡地烫了一下,又沉下去。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