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扔下注射器,抓起推车上的三号月牙探针,右手按在铁台边缘,左手反手握住探针,对准自己的右手腕内侧,狠狠扎了下去。
皮肉割开,没有流出红色的血,只有一股泛着银白光泽的黏稠液体从切口涌出。
白芷咬紧牙关,下颌骨绷得极紧。
探针向前探入,在筋膜和血管之间剧烈搅动。
紫黑色的蛛网纹路感受到了金属的威胁,突然在皮下剧烈翻滚起来,几根如细针般的硬质触须从伤口深处猛然探出,试图反向缠绕白芷的左手手指。
白芷手腕一抖,探针的月牙刃口极其精准地向上一挑。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韧带断裂声响起。
一团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泛着水银光泽且长满细密肉须的活体核心,被探针硬生生挑出了手腕创口。
核心脱离血肉的刹那,白芷整条右臂脱力般垂下,皮下的紫黑纹路迅速退散,留下了一道狰狞翻卷的口子。
她没有停歇,用还在发抖的左手捏住那团蠕动的水银核心,一步跨到解剖台前。
她俯下身,把那团核心狠狠按进了陆演胸腔深处的白骨齿轮中央。
在核心接触到齿轮的瞬间,原本微弱咬合的白骨机括猛地停顿了一瞬。
接着,那团水银核心伸展出数十条半透明的银色细丝,像根须一样扎进了齿轮的轴心缝隙中。
咔!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从空腔深处爆发。
白骨齿轮开始疯狂轮转。
齿轮转动的速度极快,在解剖台上方带起了一阵灰色的气流漩涡。
陆演大敞的胸腔切口处,原本坏死干瘪的皮肉竟然在气流的牵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紧、贴合。
粗麻线断裂留下的针眼迅速闭合,皮肤表面重新拉平,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色细线。
六道锁住陆演四肢的精钢扣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陆演双手同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纤维骤然绷紧,防灵能涂层在巨力拉扯下寸寸崩裂,化作铅灰色的碎屑四散飞溅。
崩!崩!
两声脆响,手腕上的扣环被生生扯断,断口处的精钢呈现出扭曲的撕裂状。
陆演坐起身,反手扯断了腰腹与脚踝上的束缚。
他赤脚踩在玄冰台下方的冷水槽里,活动了一下颈椎,骨节发出连串的爆响。
解剖室的大门在此刻发出一声巨响。
第二层铅板被重型钻头彻底钻透,整扇合金门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凸起,液压切刀的刀尖已经从门缝处探了进来。
门外传来了巡检队长冷硬的机械扩音变调声:
“里面的人听着,第七解剖室已触发三级污染警报,立刻放下所有武器,双手抱头退至墙角。五秒后我们将进行全域无差别电磁压制。”
白芷靠在解剖台旁,用纱布死死按住自己还在淌血的手腕,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陆演。
陆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合拢,又缓缓松开。
“感觉怎么样?”白芷问。
“轴承很合适。”陆演的声音不再干涩,变得沉稳而厚重,“就是有点凉。”
他走到推车旁,伸手抓起那柄原本用来解剖他的窄刃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反手握住。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白芷按着伤口,“巡检组有十二个人,全部配备了外骨骼重甲和电磁震荡枪。就算你的身体能动,被电磁弹打中,骨头一样会碎。”
“他们不会开枪。”陆演走向那扇即将被彻底破开的铅门,“因为在巡夜司的档案里,死人是不会反抗的。”
轰!
铅门终于支撑不住,整扇重达半吨的金属门板被门外的液压千斤顶硬生生顶开,向着解剖室内倒砸下来。
烟尘与电火花从门外涌入。
三名身穿灰黑色防暴重甲、手持电磁震荡枪的巡检队员率先踏入室内,枪口上的红外瞄准线扫向解剖台。
但台子上空无一物。
只有几截被扯断的精钢扣环散落在冰面上。
巡检队长的瞳孔骤然一变,刚要抬手下达开火指令,一道黑影已经从门框上方的阴影中坠落下来。
没有声息,没有预兆。
陆演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第一名队员的防暴头盔顶端。
巨大的下坠冲击力将那名重甲队员整个人砸得向下塌陷,颈椎护甲发出碎裂的脆响,膝盖重重跪碎在地砖上。
陆演借力前冲,手中的窄刃手术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顺着第二名队员咽喉处的护甲接缝横向抹过。
没有血液喷溅。
手术刀切开的伤口处,涌出的是一缕极细的灰雾,瞬间灌满了重甲内部的维生循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