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空腔无心的深渊
再犹豫。

    她扔下注射器,抓起推车上的三号月牙探针,右手按在铁台边缘,左手反手握住探针,对准自己的右手腕内侧,狠狠扎了下去。

    皮肉割开,没有流出红色的血,只有一股泛着银白光泽的黏稠液体从切口涌出。

    白芷咬紧牙关,下颌骨绷得极紧。

    探针向前探入,在筋膜和血管之间剧烈搅动。

    紫黑色的蛛网纹路感受到了金属的威胁,突然在皮下剧烈翻滚起来,几根如细针般的硬质触须从伤口深处猛然探出,试图反向缠绕白芷的左手手指。

    白芷手腕一抖,探针的月牙刃口极其精准地向上一挑。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韧带断裂声响起。

    一团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泛着水银光泽且长满细密肉须的活体核心,被探针硬生生挑出了手腕创口。

    核心脱离血肉的刹那,白芷整条右臂脱力般垂下,皮下的紫黑纹路迅速退散,留下了一道狰狞翻卷的口子。

    她没有停歇,用还在发抖的左手捏住那团蠕动的水银核心,一步跨到解剖台前。

    她俯下身,把那团核心狠狠按进了陆演胸腔深处的白骨齿轮中央。

    在核心接触到齿轮的瞬间,原本微弱咬合的白骨机括猛地停顿了一瞬。

    接着,那团水银核心伸展出数十条半透明的银色细丝,像根须一样扎进了齿轮的轴心缝隙中。

    咔!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从空腔深处爆发。

    白骨齿轮开始疯狂轮转。

    齿轮转动的速度极快,在解剖台上方带起了一阵灰色的气流漩涡。

    陆演大敞的胸腔切口处,原本坏死干瘪的皮肉竟然在气流的牵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紧、贴合。

    粗麻线断裂留下的针眼迅速闭合,皮肤表面重新拉平,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色细线。

    六道锁住陆演四肢的精钢扣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陆演双手同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纤维骤然绷紧,防灵能涂层在巨力拉扯下寸寸崩裂,化作铅灰色的碎屑四散飞溅。

    崩!崩!

    两声脆响,手腕上的扣环被生生扯断,断口处的精钢呈现出扭曲的撕裂状。

    陆演坐起身,反手扯断了腰腹与脚踝上的束缚。

    他赤脚踩在玄冰台下方的冷水槽里,活动了一下颈椎,骨节发出连串的爆响。

    解剖室的大门在此刻发出一声巨响。

    第二层铅板被重型钻头彻底钻透,整扇合金门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凸起,液压切刀的刀尖已经从门缝处探了进来。

    门外传来了巡检队长冷硬的机械扩音变调声:

    “里面的人听着,第七解剖室已触发三级污染警报,立刻放下所有武器,双手抱头退至墙角。五秒后我们将进行全域无差别电磁压制。”

    白芷靠在解剖台旁,用纱布死死按住自己还在淌血的手腕,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陆演。

    陆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合拢,又缓缓松开。

    “感觉怎么样?”白芷问。

    “轴承很合适。”陆演的声音不再干涩,变得沉稳而厚重,“就是有点凉。”

    他走到推车旁,伸手抓起那柄原本用来解剖他的窄刃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反手握住。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白芷按着伤口,“巡检组有十二个人,全部配备了外骨骼重甲和电磁震荡枪。就算你的身体能动,被电磁弹打中,骨头一样会碎。”

    “他们不会开枪。”陆演走向那扇即将被彻底破开的铅门,“因为在巡夜司的档案里,死人是不会反抗的。”

    轰!

    铅门终于支撑不住,整扇重达半吨的金属门板被门外的液压千斤顶硬生生顶开,向着解剖室内倒砸下来。

    烟尘与电火花从门外涌入。

    三名身穿灰黑色防暴重甲、手持电磁震荡枪的巡检队员率先踏入室内,枪口上的红外瞄准线扫向解剖台。

    但台子上空无一物。

    只有几截被扯断的精钢扣环散落在冰面上。

    巡检队长的瞳孔骤然一变,刚要抬手下达开火指令,一道黑影已经从门框上方的阴影中坠落下来。

    没有声息,没有预兆。

    陆演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第一名队员的防暴头盔顶端。

    巨大的下坠冲击力将那名重甲队员整个人砸得向下塌陷,颈椎护甲发出碎裂的脆响,膝盖重重跪碎在地砖上。

    陆演借力前冲,手中的窄刃手术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顺着第二名队员咽喉处的护甲接缝横向抹过。

    没有血液喷溅。

    手术刀切开的伤口处,涌出的是一缕极细的灰雾,瞬间灌满了重甲内部的维生循环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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