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按压在陆演颈侧的颈动脉上。
两秒后。
“没有脉搏。”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记录学术报告的严谨。
她又将手指移到了陆演的手腕寸口,再次停留了两秒。
“没有体循环压力。”
她微微俯下身,浅灰色的眼眸与陆演四目相对。
“但你的瞳孔对强光有微弱的收缩反射,角膜湿润,体温维持在三十四点二度,肌肉没有尸僵迹象。”
白芷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七号骨刀,锋利的刀尖悬停在陆演胸口的创口边缘,距离皮肉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韩蒙在报告里写,你靠‘神经代偿’活过了四十八小时。”
白芷看着陆演,面容冷漠。
“神经系统只负责电信号传递,它既不能合成血红蛋白,也不能提供维持细胞存活的机械动力。这是一份伪造的报告,或者说,是他无法理解你身上的异变而写下的废话。”
刀尖向下压低了半寸,刺破了陆演胸口表层的死皮。
一滴暗红中夹杂着微光的血珠从伤口边缘渗了出来。
“告诉我,你的供血源是什么?”
白芷注视着那滴血珠,手中的刀刃稳如磐石。
“如果是寄生在体内的蚀界幼体,我现在切开你的胸骨,把它剥离出来,你会在三十秒内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如果是某种未知的高阶圣遗物代偿……在审判所的灵能熔炉前,它也逃不过被熔炼的下场。”
陆演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感受着刀尖传来的刺痛。
胸腔内的放映机正在飞速运转,能量计数器从3.2%下降到了3.1%。
他迎着白芷那毫无波澜的浅灰色眼眸,没有表露出恐惧与抗拒,反而平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白芷首席。”
陆演开口,声音沙哑,语速却极为沉稳:
“您在解剖第一千零二十四具三级异化体的时候,切开对方的第四脑室,是否在松果体后方发现过一枚微型晶体?”
握着七号骨刀的手,第一次停滞在半空。
白芷的浅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焦距变化。
“你看了我的私人解剖日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千零二十四号标本,是她半年前在内城绝密实验室里秘密处理的一具高危样本,那次解剖没有任何助手在场,所有的切片记录均被她用灵能秘钥封存在个人的黑石手记中,即便是枢密院的主教也无权查阅。
“我只是外城一个连低保营养剂都要按月申请的底层平民,怎么可能接触到首席的私人日志。”
陆演看着无影灯刺目的白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具标本在被送进第七解剖室前,曾经在铁锈巷的废弃机械厂里停留过三个小时。”
“他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带走了他胸膛里真正的心脏,换进去了一枚由‘放映机制式’构成的灵能发生器。”
白芷手中的骨刀没有收回,但刀尖不再下压。
“放映机制式?”
“那是超越现行灵能序列的微型机械炼金产物。”
陆演直视着白芷的眼睛,言语间没有任何逻辑停顿:
“它利用微缩胶卷的感光原理,将活体受害者的记忆与生命体征固化为静态画幅,再通过高频快门的物理开合,把固化的生命信息重新‘投影’回干瘪的血管网中。”
“这不是寄生,也不是神迹。”
陆演微微挺起胸膛,让冰冷的刀尖更清晰地贴着自己的皮肉。
“这是纯粹的、可被观测与复现的‘生命投影工程学’。”
白芷站在解剖台前,整整五秒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对于一个沉迷于解剖与病理构架的学者而言,未知且具备严密自洽逻辑的全新理论,远比单纯的异化怪物更具冲击力。
“你胸腔里的东西,就是你口中的‘发生器’?”白芷问。
“是。”
陆演神色自若地回道:
“白首席现在就可以用七号骨刀切开我的胸骨。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告知您——发生器的外壳采用了单向灵能自毁拓扑结构,一旦脱离我的神经生物电闭环,或者遭遇外力强行剥离,内部的微缩胶卷会在0.01秒内发生光解自燃。”
陆演看着她:
“届时,您得到的只会是一摊价值为零的金属熔渣,以及一具彻底脑死亡的普通尸体。”
“你在威胁一名黑石三阶医匠?”白芷眼眸微沉。
“不,我是在向一位追求真理的解剖学者,提交一份合作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