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蒙手里的佩刀还在往下滴血。
那滴浓黑的血珠落在重水混凝土浇筑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将地表的灰尘蚀出一个绿豆大小的坑洞。
审讯室里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那是王翠兰被净化符文彻底烧成灰烬后的余味。墙角残留着一小撮灰白色的残渣,通风口的铁百叶窗转得极慢,轴承缺油,带出钝重的摩擦声。
门被铁靴一脚踹开,撞在墙壁的橡胶缓冲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蒙拎着刀跨进室内,风衣下摆带着外头走廊卷进来的冷风。厚重的皮革摩擦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停顿,他站在门线与铁桌之间的阴影里,右眼的机械义眼转动,齿轮咬合的微响被压在靴底踩碎的煤渣声下。
那名戴金丝眼镜的巡夜记录官端坐在铁桌后,手里的钢笔悬在牛皮纸档案上方,鼻尖上渗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都不敢有。墨水在笔尖挂成饱满的水珠,摇摇欲坠,最终滴在泛黄的纸面上,洇开一个规整的黑圆。
陆演被一名年轻的巡夜队员半架半扶着带了进来,脚步虚浮,右脚的鞋底在地面拖出一条极淡的灰痕。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单薄的病号服松垮地挂在骨架上,左胸那道粗糙的麻线缝合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像一条干瘪的死蜈蚣。线头是劣质尼龙搓的,末端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痂,挂在皮肉外缘,随着皮肉牵扯一下下绷紧。
铁桌对面,陆有财整个人缩在审讯椅的铁栏杆与墙角夹缝里。
他的手腕被粗铁链磨得皮开肉绽,两条腿死命往肚子底下蜷缩,嘴里正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指甲盖已经被他生生咬裂,混着唾沫的血丝顺着下巴滴在囚服前襟。粗布号衣被撕扯得破烂,露出的肋排处满是青紫色的指印与钝器击打留下的硬结。
“别杀我……她吃了……她把自己的肠子掏出来了……”
陆有财两眼发直,散乱地盯着虚空,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哧声。铁链随着他的颤抖在水泥地上刮擦,拖拽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不是我干的……我没杀人……我只是把肉卖了……那是肉啊……”
韩蒙走到铁桌前,随手将滴血的长刀往桌上一掷。
精钢打制的刀身深深没入实木桌面三寸,刀柄犹自嗡嗡震颤,发出的蜂鸣声在逼仄的审讯室里不断回荡。刃口的倒钩上挂着半片未烧尽的灰白符纸,被刀身震落,落在记录官的公文夹边缘。
“认罪书写好了。”
韩蒙看都没看装疯卖傻的男人,转向记录官。
记录官立刻打了个激灵,双手捧起那张填满朱红印记的厚质牛皮纸,声音干涩:
“禀裁决官,嫌疑人陆有财勾结地下非法黑医,于铁锈巷暗室对受害人陆演实施活体器官摘除,所得赃款六万界币已全部起获封存,人证物证链条完整。依界域刑律第四款,蓄意谋杀未遂并弃尸嫁祸灾厄,当处发配深层铅矿终身苦役。”
“按手印。”
韩蒙言简意赅,右眼的机械义眼发出极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单片目镜上的暗红十字光标精准锁定了陆有财的咽喉。红色的光点在干瘪发黑的皮肉上跳动,随着吞咽动作上下起伏。
“我没罪!那是耀儿的命!”
陆有财猛地抬起头,整张脸扭曲得如同被揉烂的面团,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了一脸。他前倾着身子,铁链被扯到极限,发出一声刺耳的绷紧声,将审讯椅固定在地面的膨胀螺栓拉扯得咯吱作响。
“他是我捡回来的牲口!我养了他八年!八年啊!用他一颗心救我陆家的亲骨肉怎么了?巡夜司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怎么宰自家的羊?”
他狂乱地挥舞着被铁链锁住的双手,铁环撞击铁桌,爆发出刺耳的巨响。手腕处的皮肉在粗糙的铁环边缘反复挫磨,深红色的血沫顺着生锈的链条一路淌下来,砸在木桌边缘。
“我不画押!我不去铅矿!你们杀了我啊!有本事一刀砍了我!反正是死,老子死也不认这个谋杀罪!”
陆有财心里盘算得极其清楚,只要一口咬定是家庭内部买卖或者自愿捐献,哪怕被打个半死,巡夜司按律也只能将他关进常规监狱,陆天明在后勤部总能找到门路把他捞出来。第七工区的规矩向来认钱,只要卷宗不入内城,他烂在牢里三五年,总有被换出来的日子。
可一旦按了蓄意谋杀并弃尸的重罪血手印,档案直接归入内城黑石审判所,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他的命。深层铅矿没有活人能熬过三个月,那些铅粉吸进肺里,最后咳出来的全是灰色的硬块,连骨头都会变脆发黑。
记录官皱起眉头,抓起红色的印泥盒走上前,试图强行掰开陆有财痉挛的手掌。
陆有财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狗,张开满是黄牙的嘴,狠狠咬向记录官的手腕。那口烂牙牙床萎缩,牙缝里还嵌着方才咬碎拇指留下的碎皮屑。
记录官吓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