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区的黑市诊所在哪?”陆演问。
“在……在第三大道,红灯巷底下的地下防空洞……”王翠兰抖索着回答,眼神根本不敢往陆演敞开的胸膛上看,“招牌挂的是‘老刘牙科’……刘医生就在里面……”
“陆耀在哪间病房?”
“地下二层……三号观察室……做完手术要观察四十八小时……阿演,求求你,耀儿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们做的……”
陆演没有理会王翠兰的哭求。
他在屋里找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深色厚布雨衣,套在身上,将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苍白的脸。接着,他又在柴堆底下翻出一捆结实的麻绳,将昏死过去的陆有财和吓破胆的王翠兰背靠背绑在承重木柱上,嘴里塞上了擦桌子的破布。
做完这一切,陆演吹灭了桌上的黄油灯。
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雨水敲打铁皮的声响。
推开杂货铺的破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煤烟与机油味的冷风。
第七工区是暮光界域最底层的矿业与重工业枢纽。巨大的排气管道如巨蟒般横跨在低矮的棚户区上空,时不时喷吐出一团团灼热白浊的废气,在半空中与冰冷的雨水相撞,化作带着酸味的黏腻雨丝。
陆演沿着泥泞的排水沟前行。
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黑褐色的工业废渣上,没有知觉的双足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能反馈出地面传来的硬度与震动。
胸口那条被粗麻线缝合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起一阵阵白沫。
他停在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蒸汽排气阀旁,解开雨衣看了一眼。
伤口附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没有正常人伤口红肿发炎的迹象,相反,那些粗糙的黑线正以极慢的速度向皮肉内部收缩,像某种活体植物的根须,把撕开的肌肉纹理强行焊死。
“死透了,但没完全死。”
陆演自言自语。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气息,发现胸腔原本属于心脏的位置,盘踞着一团类似冷气旋的能量。每当他迈步发力,这团冷气就会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替代血液为肌肉提供驱动力。
这是原主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在暮光界域,人类依靠界域屏障抵御外面的灰蚀灾厄,只有少数拥有“蚀抗体质”的异能者或上层贵族,才能掌控超凡力量。而原主不过是个每天在传送带前铲煤灰的苦力,绝不可能拥有这种死而复生的能力。
“缝线的人是谁?”
陆演脑海中闪过荒沟里的碎石堆。
昨晚他被扔下去的时候,意识已经涣散,但在彻底断气前,他依稀记得有一双冰冷、布满老茧的手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嗒、嗒、嗒。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拐角处传来。
陆演立刻压低兜帽,侧身退入两座铁皮棚屋之间的狭窄阴影中。
四个身穿黑色厚橡胶雨衣、手持防暴步枪的巡夜司士兵踏着泥水走过。他们胸前挂着黄铜打造的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切割出几道雪白的光轨,扫视着两侧紧闭的门窗。
“……听说了吗,第三大道那边出了个异化体,把一个诊所的护士给生吞了。”
“听说了,巡夜总署已经下了戒严令,今晚十二点后还在街上晃荡的流民,一律格杀勿论。”
“妈的,这鬼天气,蚀气指数又升高了,那些上城区的贵老爷躲在空气净化塔里抽雪茄,让我们在泥水里巡逻……”
士兵的抱怨声随着脚步渐行渐远。
陆演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士兵离去的方向。
上城区与第七工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合金闸门,那是界域内部的阶级分界线。寻常流民想要过去,需要工区管委会开具的通行证,但通往第三大道的地下排污管网和黑市走私暗道,在工区底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原主干了五年搬运工,背地里帮黑市走私贩运过不少违禁品,对这些暗道了如指掌。
他加快脚步,钻进了一条弥漫着死水臭气的排污干渠。
地下防空洞。
这里原本是避难设施,随着界域扩张,逐渐沦为三教九流汇聚的法外之地。
头顶悬挂着裸露的电线,昏暗的钨丝灯泡在潮湿的空气中滋滋作响。两旁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劣质广告:走私义肢、合成违禁药剂、非法器官移植、界外拾荒队招募。
巷子深处,一块闪烁着粉红色霓虹灯的招牌斜挂在生锈的铁门上方——“老刘牙科”。
门口坐着一个穿皮背心、手臂装配着机械义肢的壮汉,怀里抱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正靠着墙打盹。
陆演裹紧雨衣,低着头径直走上前去。
“站住。”壮汉抬了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