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儿子的名字,王翠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嚎叫:
“别找我!阿演,不是我想杀你!是你爹动的手!心也是他挖的!你要索命去找他啊!”
陆有财被这声嚎叫激得身子一挺,脸上发狠。
在第七工区混了几十年,他见过在蚀界边缘异化的死人。
眼前这东西既然能死一次,就能死第二次。
陆有财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把沾着血迹的剥皮短刀,双脚蹬地,直奔陆演的面门扎了过来。
“装神弄鬼的杂种!老子能宰你一次,就能把你剁成肉酱!”
刀锋直扎陆演的咽喉。
陆演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陆有财动作粗糙,下盘虚浮。
陆演侧身半步,避开刀尖,右手顺势扣住陆有财的手腕,向下一压,膝盖顶向对方的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
陆有财整个人被按在灶台上,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掉进水缸里。
陆演把陆有财的脑袋按在案板上,另一只手抓起切菜用的生锈铁刀,抵在陆有财的后颈皮上。
“爸,力气变小了。”
陆演贴在陆有财耳边说。
陆有财趴在冰凉的案板上挣扎,却发现压在身上的手臂硬得像根铁桩。
更让他发冷的是,他贴着陆演的胸口。
没有心跳。
隔着湿透的布料,只有泥土的腥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有财牙齿打颤,裤裆处洇出一片水渍。
“我是陆演。”
陆演手里的铁刀微微下压,割破了一层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拿我的心换了六万块,这笔钱……你们打算怎么跟我结?”
屋外的雨声滚过铁皮屋顶,白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墙上。
屋子里的油灯在风中跳动。
陆有财的整张脸紧紧贴在发霉的木质案板上,菜刀的生锈刀刃压在他的颈椎骨节之间,钝痛顺着骨髓往天灵盖上窜。
“阿……阿演……”陆有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泥浆般的含混,“爹是一时糊涂……耀儿快不行了,大夫说昨天要是再凑不齐心源,他就得死在病床上……爹没得选啊!”
“没得选?”
陆演手里加了一分力道,刀锋割开皮层,带出一股温热的腥红,“第七工区有一万三千个民夫,每天矿难死掉的、械斗打烂的、被界外蚀气烂掉内脏的不计其数。黑市冷库里挂着那么多无主的尸体,你怎么不去偷,偏偏挑我这个活人?”
“因为……因为配型!”跪在地上的王翠兰尖叫起来,涕泪横流,“黑市的冷冻脏器排异反应太大,只有同源供体的成活率最高!刘医生说,只要用你的心,耀儿不仅能活,还能继承你身上那点微薄的界脉抗性……”
“懂了。”陆演点了点头,语气没有起伏,“养我八年,是把我看作一个活体保温箱。”
他垂眼看着陆有财被按得变形的脸:“六万块,在哪儿?”
“在……在桌上!”陆有财急促地喘息着,生怕脖子上的铁片再往下压一寸,“两叠三万面额的工区通兑券,巡夜司背书的硬通货!全给你,全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明天就带翠兰离开第七工区,永远不回来看你!”
陆演没有松手。
他伸出左手,隔着八仙桌的边缘,一把将那两叠油腻的灰色纸钞揽了过来。纸钞上印着第七工区的齿轮印章,沾着刚才王翠兰手上的油污与水渍。
他把钞票塞进破烂的衬衫内兜,贴在冰冷的肋骨外面。
“钱我收了,这是片酬。”陆演轻声说道。
“那……能放开爹了吗?”陆有财颤声问,案板上的血水已经顺着木纹流到了他的嘴角,铁锈味混杂着泥腥气。
“你拍戏的时候,见过哪个受害人在反派承认罪行后,直接把刀扔掉的?”
陆演手腕一翻。
他没有用刀去切陆有财的喉管,而是反手将沉重的铸铁刀柄砸在陆有财的耳后软骨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逼仄的厨房里回荡,陆有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死狗,四肢猛地抽搐两下,随后瘫软在案板下方的泥地里,昏死过去。
“杀人啦……杀人啦……”王翠兰瘫在地上,两脚拼命蹬着地面往门角缩,双眼翻白,几乎要厥过去。
陆演丢下菜刀,走到王翠兰面前蹲下身子。
屋外的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砸在两人的发顶。
“别喊。”陆演看着她,“你把巡夜司的人叫来,我就告诉他们,你们昨晚在家里私自切开民夫的胸膛倒卖器官。在工区律法里,这叫‘盗采人权资产’,要被剥皮挂在蒸汽锅炉上烤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