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终(下) 正文完
跪了一地的人,谢砚知不发话,谁也不敢动。

    星光暗下去,天空由黑变成墨蓝。

    谢砚知忽然起身,踉跄两步又稳住,将人紧紧抱着。他踏出门,吩咐墨松:“去白云观将清风道人找来。”

    说完便抱着人往外走。

    墨松不敢耽搁,连忙派人去寻清风道人。

    十月初二本是封后大典,整座洛京早已挂上红绸,可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到日头高升,也没等到内侍来宣。

    那之后,皇帝便不上朝了,整个洛京都在传,说皇后娘娘在封后大典当日暴毙,可丧钟却一直没响。

    没两日,谢砚知将钦天监、太常寺还有洛京及周边各县所有的僧道方士都诏进宫,在宸元殿前开坛做法。

    他抱着余朝晚的尸体坐在宸元殿里,低声喃语:“朝朝,你还在是不是?你借尸还魂过一次,一定还会有第二次,对不对?”

    法事做了一轮又一轮,他从白天坐到黑夜,看到风吹幡动,猛然起身:“朝朝!”

    却什么都没有。

    十日后,谢砚知下令将洛京及周围县近日死亡的女尸全部搬到宫中,五日后,又让人将男尸也一并抬来。

    尸体在宸元殿门口乌泱泱摆了一地,隔得老远就能闻到尸臭。

    谢砚知依旧坐在殿中,玄甲卫守在一旁,法事一刻也不停。

    清风道人赶到时,宸元殿外的僧人道士已经支撑不住。有人昏死过去,被玄甲卫拖走,有人面色苍白还在做法。地上经幡乱卷,纸灰四散。

    清风道人进了殿,殿内四周堆满了冰鉴,寒凉刺骨。谢砚知坐在那,怀里的尸体已经开始有腐坏的迹象。

    “陛下。”清风道人走过去,低声唤他。

    谢砚知抬起头来,看到是清风道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快!快将她的魂招回来!”

    清风道人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人,叹了口气:“陛下,她的魂已经散了。”

    谢砚知握着他的手骤然用力,眼底猩红一片:“你说什么!”

    “人死魂散,这是天道。贫道虽不知她从何处来,却知她是自己选择的走。阳寿已尽,就算陛下将全天下的道士找来,也无用。”

    谢砚知猛地松开他,拿起身旁的长剑豁然起身,将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你再敢妄言,朕杀了你!”

    清风道人一动不动,眼睛也未眨一下:“就算陛下杀了贫道,她也回不来。陛下,巫蛊招魂皆是虚妄,同样的话,贫道也对你父亲说过。切莫再执念于此,让她入土为安吧。”

    谢砚知的手抖得厉害,手中的剑几乎快要握不稳。

    墨松扑进来,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直响:“陛下!求您了!让娘娘入土为安吧!娘娘……娘娘她身前最爱干净,这样下去……娘娘她也不愿见到啊!陛下!您想想太子殿下!小殿下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您了!”

    殿外宫人内侍也全跪了下去。不知是谁先哭出来,接着哭声连成一片。谢砚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哐当”一声,剑掉在地上。

    他抬眼看向殿外,尸体摆了一地,人跪了一地,风一带,纸灰漫天。他站了许久才缓缓回身,又坐到余朝晚身旁。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都出去。”

    众人不敢动。墨松抬头看向他,只见他重新将余朝晚抱进怀里,“都出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门缓缓合上。

    谢砚知在宸元殿里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黄昏,门被缓缓打开。谢砚知走出来,让人宣礼部的人来。他将丧仪的事一一交代清楚,什么时候发丧,葬在哪里,用什么物件陪葬。又命人抬来棺椁放在殿中,让人取了两人的吉服来。最后才让人把阿朔带来。

    自那日从谢府回来起,他便让人将阿朔关在东宫,不许他出来。

    阿朔到底也有这么大了,多少也懂些事。一进宸元殿,就吵着要见阿娘。

    谢砚知低头看他,“你阿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骗人!”

    谢砚知摸了摸他的头:“往后要听你郑师傅和你曾外祖父的话。你是太子,大晟的储君,未来的皇帝,要担起这天下苍生。”

    “我不要做什么储君,我要阿娘!”

    “你阿娘在,也会希望你如此。”

    阿朔哭着拽他袖子,“我要阿娘!你把阿娘还给我!”

    谢砚知看了他片刻,挥了挥手让墨松将人抱走。

    阿朔一路哭,哭得撕心裂肺。谢砚知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哭声渐行渐远。

    他挥退宫人,将殿门从里面合上。然后走到内室的床榻边,开始给她换上那身深青的翟衣。一层又一层,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他替她系好腰封,将霞帔搭在她肩上,整理好流苏。

    然后他拿起梳子替她理顺头发,一下一下,梳得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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