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用过晚膳,谢砚知在外间批折子,阿朔缠着余朝晚给他将故事,《西游记》还剩最后一难没讲。
两人靠在软塌上,余朝晚拿了张薄毯将阿朔裹着,从唐僧师徒四人取了真经到通天河开始讲。
听完故事,阿朔问余朝晚:“阿娘,回了大唐,他们师徒四人还会在一起吗?”
余朝晚沉默一瞬,轻声道:“会的,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阿朔对这个结局很满意,又问:“阿娘,那明天又讲什么呢?”
“明日,让你阿爹给你讲山海经。”
阿朔思考片刻,笑道:“那以后阿爹讲一天,阿娘讲一天。”
余朝晚笑了笑没答话。她搂着阿朔,轻轻拍他的背,“睡觉吧,不早了。”
阿朔枕在她腿上很快就睡着了。
余朝晚垂眸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她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却不敢,她怕说漏了嘴,也怕说着便心软了。这些日子,阿朔与谢砚知亲近了许多,谢砚知也越来越像个合格的父亲,往后的路需要阿朔自己走。
谢砚知批完折子回来见阿朔挨着余朝晚已经睡熟了,脸色沉了沉,将人抱起来递给嬷嬷,带回东宫。
余朝晚伸了下手又缩了回去,到底没说什么。
谢砚知坐到她身旁,“舍不得?”
余朝晚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谢砚知将人揽进怀里,“什么?”
余朝晚斟酌片刻,“在我家乡有个规矩。大婚前一日,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要各自在自家待着,等次日花轿来接。”
她顿了下,抬眸看他,嘴角噙着笑意:“后日封后大典,也算大婚吧。我想回谢府住一晚,也算全了这规矩。”
谢砚知垂眸看她,在谢府那些日子她过得并不算好,如今竟然愿意回去住一日。可她语气格外自然,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余朝晚坐直身体,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我刚来时,觉得谢府好大,院子格外地深,那个时候不能出门,便带着天冬在院子里逛,好像怎么也逛不到头。后来住得久了,才发觉原来也就那么点地方。可如今隔得久了,又觉得格外想念,不知道映雪阁的东西还在不在。”
“自然在的。”谢砚知回握住她的手:“我另外赐了宅子给谢家,谢家原来那处宅子一直空着,你的东西都还原样放着,没人动。”
“那我明日回去住一晚。”她放软了声音:“就一晚,好不好?”
谢砚知仍然犹豫,“为何一定是谢府,如今你的身份是安国公的义女……”
余朝晚笑着打断他:“可那是我们最初见面的地方。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事,可结局终归是好的,从那嫁你,也算有始有终。”
听到她这么说,谢砚知觉得心头发软,伸手搂住她,“……好,我多派些人,后日卯时我亲自去接你。”
余朝晚靠在他怀里,嘴角依旧挂着笑,可眼睛里的笑意却一点点消散。
她也不想再用相似的理由骗他一次,可不这么说,她便回不去谢府。想来知道真相的他,应该会恨她吧,恨她又骗了他。她想无论是爱也好,恨也罢,时间久了,终会淡忘,她只盼他念着过往的情分待阿朔好些。
第二日傍晚时,谢砚知亲自将她送到谢府。
她走下马车,抬头看门楣上的匾额,“谢府”两个字被暮色浸得发暗,她才发觉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谢砚知让人将宅子内外都查了一遍,又亲自安排完岗哨,才牵着她往内宅走。
到了二门,他还想再送,余朝晚侧头道:“就到这吧,宫门该下钥了。”
谢砚知站着没动,低头看她,她依旧一身素净打扮,只头上带着一支金簪,他伸手替她将簪子扶正。
余朝晚垂着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一下。
“真不要我陪你用晚膳?”
“你在这里,还守什么规矩。”她笑着抬头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那我明日一早来接你。”
“好。”余朝晚笑着应道。
“夜里若有什么,差人来报我。”
“嗯。”
谢砚知又看了她片刻才回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保住她。
余朝晚仍由他抱着。
“余朝晚。”他低声唤她。
“嗯?”
“我终于要将欠你的婚礼补上了。”
余朝晚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缓缓抬起手,环在他背上。
谢砚知走后,余朝晚在门内站了许久,直到车驾的声音消失不见,才缓缓回身往里走。两个麽麽并四名宫女跟在她身后。她不说话,她们也不敢说话,只紧紧跟着她。
映雪阁还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