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不敢再说,只得连连叩首:“臣等必竭尽全力。”他顿了顿,又硬着头皮补充道:“陛下,娘娘此次昏厥,虽因情志骤变而起,但根本还在产后未复、长年虚损。此番南回,路上切不可再受风,也不可劳心。每日服药,不可间断。”
“朕知道。”谢砚知没再看他,回身看向榻上的人。余朝晚还昏睡着,脸白得像纸,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这一晚,谢砚知没合眼,一直守在榻前,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指腹搭在脉搏上,只有那一下下的跳动才能让他安心。
天还没亮,行宫里的人已经动了起来。谢砚知将人用披风裹着抱出后殿,动作格外的轻。
余朝晚醒来时已经躺在马车上。车内燃着安神香,药味浓重,苦得发涩。她动了下手指,发现手被人握着。
“醒了?”谢砚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些哑。
她偏过头,才发现自己被他半抱在怀里,身后枕着他的胳膊,身下垫着厚得离谱的锦褥。帘子拉得严实,只有车壁上挂着一盏壁灯,亮着微弱的光。
“这是?”余朝晚的声音虚弱,嗓子干得像是黏在一起。
“回洛京。”谢砚知将她扶着坐起来些,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放下杯子,他又端起一旁温着的药,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慢些喝,不烫了。”
药苦得钻心,余朝晚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谢砚知喂得极其耐心,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错眼地看着她,像是要确认每一口药她都实实在在地喝了。
“阿朔呢?”
谢砚知放下药碗,用丝绢替她擦嘴:“在前头车里,有嬷嬷照看。他想来看你,我让他别来闹你。”
余朝晚没说话,又闭上眼睛。车厢一晃一晃地,她头有些晕,胸口发闷。
谢砚知察觉她有些不适,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额头,不烫,却出了一层虚汗,“难受?”
余朝晚低低“嗯”了一声。
谢砚知转头吩咐车外:“停车。”
马车停下,墨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可有吩咐?”
“去将阿朔抱过来。”谢砚知一边说,一边将余朝晚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传令,今日不走了,在前头的驿馆歇息。”
墨松迟疑一瞬,应下。
不一会儿,阿朔便被抱了进来。他见到余朝晚醒了,立刻扑倒她跟前,眼眶发红:“阿娘,你难不难受?”
余朝晚睁开眼,看着他的小脸,心头发软。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不难受。”
“阿娘,那你休息。”阿朔握着她的手,将脸贴在上面,“我守着你。”
余朝晚弯了弯嘴角,脸上的笑意很浅,却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生气。
谢砚知坐在那看着他们母子二人,没有说话。他伸手将窗帘掀开一角,五月的原野,麦穗已经很高了,微风拂过,麦浪翻涌。远处有农人正在田里劳作,戴着斗笠,弯着腰,一副太平景象。他想,她喜欢外面的世界,等她好了,或许可以多带她出去走走。以前她想去江南,上次只到了淮安,下次可以再往南,去扬州或苏州。
“阿爹。”阿朔轻声唤他,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阿娘又睡了。”
谢砚知将帘子拢好,将阿朔抱出去交给墨松,“你去前头玩,别吵你阿娘。”
阿朔有些不情愿,却没闹,乖乖跟着墨松去了前面那辆车。
马车走得比预想的还要慢,每日行不过三十里,每走三五日便要停下来歇一日。御医早晚请脉,说脉象比前些日子稳了。
这日在驿馆歇息,驿馆外有一片林子,远远瞧着,林子里长了一片野蔷薇。
刚到驿馆门口,阿朔就瞧见了,他拉了拉墨松的袖子,“墨松,那是什么花?”
墨松瞧了一眼,笑着答道:“小主子,那是野蔷薇。”
“真好看。”
高夷的荒原上长不出这样娇艳的花,阿朔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花。他又拽了拽墨松的袖子:“墨松,我想去摘一些回来。阿娘见了肯定也喜欢。”
墨松看了眼东厢虚掩着的房门,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点了几名亲卫,亲自领着阿朔去了林子里。野蔷薇的枝蔓上长满了尖尖的刺,墨松想帮忙,被阿朔拒绝了。他拿了把小匕首,小心削断枝蔓。弄了好半日,终于折了十来支。
他抱着蔷薇跑进屋子里,见余朝晚还在睡,谢砚知守在一旁正在看奏折。
“阿娘还没醒吗?”阿朔凑到谢砚知身旁轻声问。
“喝了药,刚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