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大步踏进殿中, 刚刚宫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午膳没怎么用,他将公务撂在一旁就赶了回来。
余朝晚坐在窗边,听到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砚知走过去, 坐在她旁边, 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骇人。“怎么又不好好吃饭?御医说了,你身子不好,得好好养。我让人在传些热的来。”说着便要起身。
“楼翊。”余朝晚忽然开口, 声音有些哑, 她依旧看着窗外。
谢砚知顿住,又坐了回去, 他听出她的语气有些不对。
余朝晚慢慢转过来看着他, “楼翊, 是怎么死的?”
谢砚知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追敌过深, 误入鬼沼, 中了箭。”
“为何会追敌过深, 叶将军没拦吗?”
“拦了。”
“那他还去?”
谢砚知看着她,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余朝晚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声音很轻。
谢砚知立刻就听明白了,她怀疑楼翊的死是他的手笔。过了六年, 即便这六年他找她,追她,跪她,求她。可到头来,她还是一出事, 就把他往最坏处想。他觉得他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你怀疑我?”
余朝晚沉默。
谢砚知闭眼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起身走到外间,吩咐墨松:“你去将军报取来。”
墨松应下,飞快地去取了军报回来。
谢砚知拿着军报走回来,递到她跟前。她没接,谢砚知将军报塞到她手里,“你自己看看。”
他语速飞快地说道:“楼翊是自己要去的。叶坤扬拦了,他没听,带了一千轻骑兵去追高夷王残部,直入鬼蜮。回来的人说,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我若想他死,也不会用这种法子。”
余朝晚慢慢展开,一字一句地看,看到后面手开始发抖,直到那句“楼翊存了死志”,军报掉在地上。
不是因为谢砚知,是他自己选了这条路,他不想活。
她的手缓缓垂下,指尖依旧在抖,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他临死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余朝晚忽然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砸在手背上,垂眸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她抬手捂住脸,那双手苍白纤细,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溢。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谢砚知走过去,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余朝晚脑子里全是那晚他走出帐子的背影,她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见他,他说“故人之物”时的神情。是她将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他面前,揭开了整场骗局的真相,是她亲手毁了他多年的信仰,将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顾妍心……”她忽然抬起泪湿的脸,“能否将她和楼翊合葬。他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总该同穴。”
谢砚知松开她,缓缓蹲下,抬手替她擦眼泪,“不行。”
“为什么?”她的声音尖了一点,“他都死了!你还要怎样?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大晟,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吗?”
“是顾妍心不愿。”
“什么?”
“潼津一役,卫承祀死于乱刀之下,顾妍心中了两箭,没有死。她是在伤好之后,穿了一身红衣自刎于卫承祀灵柩前。只留了一句话,说她的命只够赔给卫承祀。”
余朝晚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连眼泪都没有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顾妍心不是被谢砚知逼死的,她错了。她给楼翊的真相,逼楼翊走上绝路的真相,从根上就是错的。她用一个自以为是真相的推断,杀死了楼翊。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破庙,入目皆是血色,黏腻,滚烫,血腥味将她整个人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听见谢砚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看见谢砚知的脸在她眼前晃,她张嘴,想说她没事。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身子往后倒,被谢砚知一把接住。
就这么死了,或许也好。她想着,眼前彻底黑了。
御医跪在塌前,细密的汗珠直往外冒,他用衣袖擦了下汗,又换了一只手诊脉。
“如何?”谢砚知站在床榻旁,一张脸冷得发寒。
“娘娘素体本弱,产后失于调养,加之多年劳苦……”
“朕不要听这些虚词。”谢砚知打断他,“朕就问你,她能不能好?”
御医跪伏在地,“能……能好。但……”
“但什么?”
“回、回陛下,此地边关苦寒,缺医少药,娘娘的身子……拖不得。”
他话音刚落,谢砚知已经吩咐墨松:“去备车,选最宽敞最稳的,车厢里铺上三层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