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如遭雷击, 呆在原地。
“谢砚知!”她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声调,尾音发颤:“他才六岁,大晟话都说不利索, 你让他去洛京当皇帝?!”
“不会, 可以学。”谢砚知手里握着玉玺,回头看她,神色平静,“趁着外祖父还能动弹, 将阿朔交给他, 朕放心。内阁几名大臣,个个学富五车, 定能将阿朔教好。”
说着他就要将玉玺盖上去。
余朝晚扑过去, 一把拽住谢砚知的手, 抬头看他。
他神色格外平静, 甚至连眸中的暗色都收敛干净, 又变成了那副惯有的温润模样。可余朝晚太了解他了, 他说得出便做得到。他真的会将皇位传于阿朔, 将一个六岁的孩子推到那个位置上。
谢砚知任由她握着他的手,“朝朝,你可想好了, 怎么选?是我跟你留在这里,他回去, 还是……我们一起回去?”
余朝晚的手在发抖。
谢砚知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帐外道:“来人。”
两名玄甲卫走了过来,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送皇长子回京。”谢砚知一把将玉玺按在黄绫之上:“转告安国公,朕将江山托付于他,望他尽心辅佐。新帝年幼, 若有一分差池,朕拿他是问。”
黑甲卫进帐,朝阿朔走过去。
余朝晚想去拦他们,被谢砚知扣住腰,拽回身边。
阿朔被黑甲卫提起来,抱在怀里,懵了一瞬,随即朝他们拳打脚踢,却如蚍蜉撼树,难以挣脱分豪,哭得撕心裂肺:“阿娘!救我!阿娘——!”
“谢砚知,你松开!”
余朝晚拼命挣扎,伸手想去够阿朔。黑甲卫带着人走过去,她只够到一个衣角,“阿朔!”
“朝朝,这天子朕可以不坐,这皇位朕也可以不要,但你——”
他将她的手按回来,“必须在朕身边。”
余朝晚看着阿朔被玄甲卫裹在怀里往外走,听着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嚎声,挣扎的力道渐渐松懈掉。
她忽然发现所有的挣扎反抗皆是徒劳,只要她放不下阿朔,她便不可能赢。
“我跟你回去。”她说。
“什么?”谢砚知问。
“我跟你回去!我们一起回洛京!”余朝晚几乎嘶吼出声。
谢砚知的手一顿,“当真?”
余朝晚抬眸看向他,“从今往后我会陪在你身边,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她的声音低下去,“碧落黄泉皆随你。”
谢砚知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阿朔!”余朝晚被他箍得喘不过来。
谢砚知松开了些,对着帐外沉声道:“站住。”
两名黑甲卫停住脚步,阿朔仍在挣扎,嚎啕大哭,小脸涨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双手朝余朝晚的方向伸着。
“把他放下来。”谢砚知又吩咐。
黑甲卫立刻将阿朔放在地上,阿朔双脚一沾地就朝着余朝晚奔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双手将她死死搂住,“阿娘!”
余朝晚跪坐在地上,将阿朔整个搂在怀里,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拍着他的背,声音颤抖着低声安慰他:“阿朔别怕,阿娘在。”
谢砚知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将他们一起搂住:“朝朝,这一次可不能再骗我了。”
余朝晚的肩膀抖得厉害,却没有挣开他,也没有应声。
楼翊站在几丈开外,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头骇然,天下怎会有如此疯魔之人,为了逼一个女人回头,竟然拿皇位和江山做赌注。那根珠钗硌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垂眸,不愿再看。
“楼卿。”谢砚知从帐中走出。
楼翊垂头,单膝跪地:“臣在。”
“先锋军继续朝高夷王庭进军,不日叶坤扬便会率军支援。今日,朕会带皇后和太子回雁回关。”
皇后,太子。
楼翊微怔,“臣,领旨。”
他起身,朝主帐走,余朝晚他救不了,就像他也救不了顾妍心一样,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战场才是。
谢砚知吩咐墨松让人将赤那请到帐前,阿琅躺在木板上由兵士抬着,脸色灰白,人已经醒了。谢砚知站在余朝晚身侧,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姿态亲昵。
赤那站在那望着几步外的余朝晚和阿朔,想说些什么,可却张不开嘴。他答应过泠鸢要照顾好阿琅,却让她负伤,他答应要看好余朝晚和阿朔,可如今他们就站在对面,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阿朔站在余朝晚身前,还在抽泣,瓮声瓮气地问:“阿娘,我们真的不能跟赤那叔回去吗?”
余朝晚垂眸看他,这些年赤那几乎将阿朔当成自己亲儿子,教他骑马教他射箭。如今骤然分别,阿朔心中肯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