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垂着眸子,不看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什么?”
“不如先说说火场里那具尸体是谁。”他的语气温和,眸光却愈发暗沉:“那人的骨灰,朕可抱了快两年。”
余朝晚心头猛跳,她要说什么呢?说她和青竹一起演了一场假死的戏,说火场里那具尸体是不相干的人,说她千难万险逃出升天不愿再见他?
他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他,清隽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双漆黑不透光的眸子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余朝晚的目光瞥见一旁躺着的阿琅,还有被关着的赤那,他们的命如今都握在她的手中。她缓缓吸气,冷静下来,“当年那场火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的嘴唇依旧有些抖,解释道:“青竹告诉我,洛京有人容不下我。我若不走……如今便是一抔黄土。”
想到至今还被他锁在城南别院的那坛骨灰,窒息般的心疼涌上来,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痛。这六年的日日夜夜已经将他的心磨出一个洞,如今好不容易填上,他绝不想再体验一次。
他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拉进怀里,“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跟你保证。”
脸颊贴在冰冷的玄甲上,甲片硌得她发痛。
“跟我回去……”
余朝晚猛地推开他,退后半步,撞到身后的药箱又很快稳住身形。
谢砚知站在原处,没有上前,他的手臂还悬在半空中。
“你不愿意。”他说。
余朝晚站在那,手指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她不应该与他硬碰硬,她应该先安抚他,徐徐图之。可一想到顺天府总督衙门那一方窄院,那些虚与委蛇的话她便再也说不出一句。
“自然不愿。”她迎上他迫人的目光:“六年前不愿,如今一样不愿。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只想让我认命。可我也有我想走的路。我想去的地方,也许荒凉,也许满是荆棘,但那是我自己选的。我想看的天不是院墙围出来的一角,我想和谁说话,想做什么,想在哪里停下,都该由我。我不想做一只被豢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供人赏玩。”
她已经平静下来,“如今,我过得很好。我跟着格温学习医术,最开始我连柴胡和防风都分不清,现在已经能为人正骨、包扎。我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过日子,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我为何要跟你回去。”
谢砚知觉得心口那个刚刚被填满的洞又被生生扯开,甚至比之前更大更深。他找了她六年,一千多个日夜,饶是知道她不愿,可却从未想过她会告诉他,她过得很好,她不需要他。
他将悬在半空的手臂缓缓放下,眉峰下压,暗沉的眸子中似是翻涌着波涛,“朝朝,你若不愿被困在宫中,朕可以为你建一座别院,你想学医术,朕让宫中的御医教你。你想去哪儿,朕得了空都陪你去。朕答应你,不会动你身边任何一个人。这个高夷姑娘,楼翊,还有外面杂碎,都可以活。”
余朝晚看着他,眸中有一瞬的松动,随即又固若磐石,“然后呢?继续被你锁在院子里,做一只金丝雀。”
“你不是……”
“那是什么?”她眼眶发红,声音却压得很低,怕吵醒阿朔,“谢砚知,你扪心自问,你爱的究竟是余朝晚还是一件属于你的、不肯认输的物件?”
谢砚知侧目看向一旁仍旧昏迷的阿琅:“你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余朝晚闭上眼睛:“他们若死了,我将我的命陪给他们。”
“朝朝,你好狠的心。”
余朝晚偏过头,不再看他。
这时阿朔突然醒了,他从毡垫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阿娘。”
余朝晚浑身僵住,下意识想要扑过去将阿朔拉到身后,谢砚知却比她更快,已经将阿朔拽到身前。
“谢砚知,你放开他!”
阿朔看着眼前的人也愣住了,那张脸似乎格外熟悉。
“阿、阿娘,他是谁?”他脱口而出的依旧是高夷语。
谢砚知蹲下身子,平视他,看着与他相似的眉眼,谢砚知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阿朔。”阿朔不加思索地回答。
余朝晚已经抢过来,一把将阿朔拽到身后。
谢砚知站起身,“你没告诉他,我是他的父亲?”
“他没有父亲。”
谢砚知冷嗤一声:“你一个人可生不出儿子。”
“你!”
阿朔探出头偷偷打量谢砚知,他拽了拽余朝晚的袖子:“阿娘,他真的是我阿爹?”
对上阿朔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余朝晚想否认的话却说不出来,她别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砚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忽然开口:“你既然不想回大晟,那便留下。”
余朝晚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在哪儿,我便留在哪。高夷也好,荒原也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