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翊手中箭偏了半寸, 擦着赤那的脖子钉入了冻土里,尾羽嗡嗡发颤。他骑在马上,朝着余朝晚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 他看见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 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格外眼熟。而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那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小弓,脸涨得通红, 眼里烧着火焰, 正狠狠瞪着他。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几日前他才刚刚见过。
楼翊拿着弓僵在原地。
四周的骑兵还在等他的命令, 斥候们举着盾, 弓箭手们手里的弓弦还绷着。
赤那已经冲到阿琅旁边, 翻身下马, 将她护在身后。鲜血将阿琅的袍子染红, 她却撑起身体, 咬着牙, 想弯弓搭箭。
“将军?”副将看看不远处的余朝晚又转头看看楼翊,这高夷女人怎么认得他们将军。
楼翊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将手里的弓收好:“捆了, 带走。”
副将迟疑一瞬:“将军,这伙高夷人刚刚射杀了我们一名斥候, 按律……”
“我的话就是军纪。”楼翊打断他,说着他打马往前。
甲卫一拥而上,赤那被两杆长枪压住肩膀,跪在地上仍旧梗着脖子瞪着楼翊。血沿着阿琅的腿往下滴,浸湿了她脚下的泥土, 她咬着牙想要挣扎被两名甲士制住。
有人想反抗,被一记刀柄砸在肩胛骨上,闷哼着跪下去。
余朝晚将阿朔从马上抱下来,藏在身后。阿朔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弓,浑身抖得厉害,却还是挣扎着想要从余朝晚身后窜出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朝他们走过来的甲士。
楼翊翻身下马。他没再看余朝晚,吩咐副将:“这个女人和孩子押在一起,单独看。其余高夷人,锁在一起。将人看好了,跑了唯你是问。”
余朝晚想过去看看阿琅的伤势,被兵士拿枪挡着。她看向楼翊的方向,知道他已经认出了她。她想求他,可又犹豫了,楼翊没有当众拆穿她的身份,她和阿朔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可若是她现在求楼翊,周围这些人都是威远军,她在顺天府时曾在军营中待过一段时间,难保不会有人看出端倪。
楼翊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山头,对副将道:“今晚在那儿扎营”
“将军,咱们的任务可是突袭高夷王庭。”副将低声道:“若是他们得到消息跑了,咱们岂不是扑个空。”
“这群高夷人不就是从王庭方向来,先从他们嘴里问出些消息来。”
副将听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将军英明!”
天黑前,他们到了那处矮山,赤那等人被关到临时圈出来的马圈里。阿琅的腿伤得不轻,人已经半昏迷。余朝晚和阿朔被带到主帐旁一处小帐子里。
阿朔紧紧挨着余朝晚,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里面打转却没有掉下来,“阿娘,阿琅姨会不会有事啊?她会不会像天冬姨一样……”
“不会的。”余朝晚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慰他,“阿琅是我们部落最勇敢的人,她一定会没事的。”
帘子被掀开,楼翊走了进来。
阿朔刷的一下站起来,张开小手挡在余朝晚面前:“你别过来!”
余朝晚搂着阿朔看着楼翊,他停在帐子门口没再往前。
楼翊变了许多,脸上没有了当年的神采,眉宇间添了几分郁色,比以前更黑了些。
两人对视良久,余朝晚先开口:“楼将军,许久不见。”
“谢……”楼翊迟疑片刻改口道:“四姑娘,好久不见。”
阿朔抬头看向余朝晚,“阿娘,你们认识?”他脱口而出的依旧是高夷话。
余朝晚将阿朔拉到一旁,对楼翊道:“楼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那高夷女子?”
余朝晚点点头。
楼翊蹙眉看了她片刻,转身出去,吩咐了两句,又进来,“我已经吩咐军医过去为她治伤了。”
“我也会些医术,可否允许我去帮忙?”
“你这是不信任我?”楼翊的语气中带着些不悦。
余朝晚没说话,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阿琅是高夷人,又是战俘还射杀了他们一名斥候,试问哪名军医敢尽心尽力地救她。
楼翊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吩咐帐外的人:“去,将那名受伤的高夷姑娘抬过来,让军医也一同过来。”
“是。”帐外应了一声。
很快两名兵士便抬着阿琅进来,她腿上的箭已经折断,留了个箭头扎在肉里,伤口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下,却还是缓慢地往外渗着血。
阿朔扑过去,“阿琅姨!”
阿琅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帐帘一掀,卷进来一股凉风。进来的军医看上去五十来岁,满脸胡子。他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