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军医一脸愤懑,将蹲下去,将药箱“啪”地放到一旁,伸手就要去撕阿琅的裤腿。
“你放开她!”阿朔怒吼着朝军医扑了过去。
余朝晚眼疾手快将人捉住,抱紧,“阿朔,他是给阿琅治伤!”
阿朔狠狠瞪了一眼军医,这才安静下来。
军医冷冷看了眼二人,将阿琅的裤腿撕开,看了眼伤口。
“贯穿伤,倒刺箭。”他伸手在阿琅伤口周围按了按,阿琅浑身一颤。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收回:“筋断了,骨头也裂了,没得救。这条腿锯了吧,保住命算她走运。”
“你胡说!我阿琅姨一定会没事的!”阿朔眼里的泪终于没忍住往下掉,他连忙抬手擦掉,“阿娘,你不是说阿琅姨会没事的吗?”
军医没理他,从药箱底层抽出一把锯条,就要招呼兵士将人按住。
“等下!”余朝晚上前一步。
军医动作一顿,斜眼看她:“怎么?”
余朝晚走到阿琅身边,仔细检查了伤口,“筋未断,骨未裂。箭从股外侧肌贯穿,没有伤及主脉。只需扩开创口,取出倒刺,清创止血,腿能保住。”
军医脸上戾气暴涨,冷嗤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高夷婆子,也配指点军中的医术?老子在威远军治了二十年伤,锯过的腿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
阿朔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瞪向军医,眼底烧得发红。
余朝晚没有理会军医的羞辱,转头看向楼翊。
楼翊仍旧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帐子门口,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楼将军。”余朝晚低声道,带着恳求的意味:“这姑娘曾经救过我和阿朔一命。请您给我一把刀,一盏灯,热水,干净的布,还有我们行礼里我的药箱,我自己来处理。”
不等楼翊开口,军医将锯条一扔,冷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高夷婆子怎么从肉里挑出倒刺。到时候腿烂了,人死了,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楼翊从阴影里走出来,靴底踏在锯条上,看向军医,声音冰冷:“去拿她要的东西,再多说一句,军棍伺候。”
军医脸色一变,眼角抽搐两下,不敢顶撞,悻悻地收起药箱,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亲兵便送进来一壶热水,军医也提着余朝晚的药箱走了进来,他想直接扔到地上,觑了眼楼翊的眼神只得乖乖放好,又将一柄小刀和一卷干净的布递给她。
余朝晚先用水将手洗净,又将阿琅伤口周围的裤腿剪开。阿琅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醒来。
“按住她。”余朝晚没抬头。
亲兵要上前,楼翊却亲自走了过去,按住阿琅的双肩。
余朝晚从药箱里找出一壶烈酒倒在手上,又将酒倒在刀身上,将刀放在火上撩了下。
她一条腿压在阿琅腿上,锋利的刀刃划开肿胀的皮肉,暗红色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阿琅猛地一震,被楼翊死死按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余朝晚握刀的手很稳,刀刃沿着创伤边缘划开,避开血管,刀尖深入肉里,仔细将倒刺剔出来。血水将她按着伤口边缘那只手浸湿,沿着手腕往下滴。
终于将所有的倒刺和肉分离开,刀尖一挑,另一只手捏着箭头。“噗”一声轻响,染血的箭头被完整的拔出来,扔进铜盆里。
余朝晚一手按住伤口,一手将药箱里的止血药倒在伤口上,一瓶不够,又倒了两瓶。然后用干净的布将伤口紧紧裹住。
楼翊看着她,她的脸上依旧蒙着面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格外专注。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上面有细小的划痕,应该是劳作留下的。
记忆中的她是什么样子?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她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笑意。他不清楚她和谢砚知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可到了顺天府这些年,多少还是听到过一些流言。
总归她不是自愿的。谢砚知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真的在高夷。
“好了。”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看向楼翊:“楼将军,能不能将她留在帐子里,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我来照顾她。”
楼翊收回手,站起身,点了点头。
“谢谢。”余朝晚低声道。
楼翊挥了挥手,面色铁青的军医还有亲兵们都退了出去。
阿朔坐在旁边守着阿琅。余朝晚沾了些水将手上的血擦干净。
“这些年,你学会了这个?”
余朝晚没抬头,“是啊,不然怎么在这片荒原里活下去呢?”
“这些年,你……”楼翊刚开口。
余朝晚走到阿朔身边坐下,将他搂进怀里:“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