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齐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抖,可清流的骨头却让他梗着脖子,豁出去了:“陛下,人死不能复生!那位已经死在顺天府那场大火中,陛下找了快三年,画像贴遍十三道,可曾找到一片衣角?即便那位还在世,也不过是一介宠姬,无媒无聘,无名无分,如何当得了一国之母?”
他顿了顿,索性将肚子里的话全都吐了出来:“陛下找的那人分明就是谢家四姑娘!她曾是陛下名义上的庶妹,后又嫁与楼家为妻。陛下将她的画像悬于中宫,是要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伦理纲常?”
方齐的声音越来越高:“陛下,您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至大晟江山不顾!还望陛下以社稷为重!”
谢砚知盯着方齐良久,手按在御案上,青筋暴起。方齐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往他心窝子里捅。
“方卿是想学周墨?”
方齐愣住,周墨曾为了立后一事以死相逼。
谢砚知站起身走到方齐面前,低头匍匐在地的三人,“朕不会杀你,朕的皇后不喜欢朕杀人。”他顿了顿,“方卿既然想效仿周墨,便去岭南陪他。”
“陛下!”
“拖出去!”
侍卫进来,将方齐架了出去。殿外传来他嘶哑的喊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另外两名御史还想说话,谢砚知看向他们:“你们是觉得岭南不够远?朕可以再让你们滚远一点。”
两名御史不敢再言,齐齐退了出去。
谢砚知站在大殿中央,忽然转身将御案上的东西通通扫到地上。
墨松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瓷器碎裂、笔洗滚落、砚台砸在金砖上的声响,一声接一声,最后归于死寂。他没有进去。跟了谢砚知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前,什么时候该把自己当一根柱子。
无媒无聘,无名无分,他的庶妹……
那些言官,会把她的一生拆成无数条罪状,每一条都能让她死一次。
谢娇娇是,余朝晚不是。
谢娇娇不能做他的皇后,余朝晚可以,他要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全天下都不能质疑的身份。
谢砚知倏地站直身体,将墨松叫进来:“去一趟安国公府,告诉安国公,朕替他收了个义女。江南余氏女,父母早亡,寄养在国公府,由安国公收为义女。”
墨松心头一震,“陛下……”
“告诉安国公,这是他欠她的。”
墨松不敢再言,“奴才遵旨。”
*
延续了六年的高夷内乱总算结束了。右贤王被部下所杀,高夷十三部重新向王庭低头。
荒原上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下面嫩绿的草芽。
今年高夷王在王庭举办春祭奠会盟,让高夷所有部落都要参加,赤那和阿琅也去。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二月二刚过,余朝晚便带着阿朔来到天冬的坟前。余朝晚的家乡有个规矩,清明节前要给亲人添土,过了清明没人管的就是孤坟,她便是天冬的亲人。
坟修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后面,对面是一片胡杨林。生下阿朔的第一年秋天,她和天冬第一次来这里,天冬说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胡杨林。坟前的石碑上刻着“天冬”两个人,字迹不算好看,是余朝晚亲手刻上去的。
余朝晚拿起锄头,挖了一些新土,将坟头被雪水泡塌了的地方一点点填上。阿朔也学着她的样子,捧了土往坟上放。
“阿娘。”阿朔忽然开口:“今年去王庭,能见到那个和尚爷爷吗?”
余朝晚将锄头搁到一旁,又捡了几块石头堆在坟根上:“不知道。”
“要是见到了,他能治好你的噩梦吗?”
余朝晚看了他一眼,他正蹲在坟边认认真真地将石头一块一块地砌在坟根上,脸上还沾了些泥。阿朔只知道她每年都要去一趟王庭地天授台,找一个老和尚。她告诉阿朔,是因为她老做噩梦,才要去找老和尚治病。
“也许吧。”
阿朔不再多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将布展开,里面放着一把晒干的野菊。他小心将野菊在坟前摆好:“天冬姨姨,这是我去年秋天摘来晒干的,专门给你留的。”
余朝晚看着那束干花没有说话。
两年前的冬天特别的冷,雪下得早,封了部落通往外面的路。天冬从顺天府出来时身体就没好全,后来又受了伤,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刚开始时,她只是染了风寒,咳嗽。她给天冬熬了药,喝了几日,以为好了。结果没两日,天冬又发起高热,咳嗽愈发厉害,到了最后甚至咳出了血。
余朝晚守了她三天三夜,换了方子,甚至用上了格温专门泡制的药酒,却还是没能留住她。
最后那天清晨,天冬忽然变得格外精神,咳嗽也轻了。她将阿朔搂在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最后攥住余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