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落在泠鸢脸上,格外柔和,“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那张路引,我也不可能从京城出来。”
“不过那路引上有记号。”她语气很随意,“出了京城就被我扔了。我用你给我的银子另外买了一张。本来想去南面的,但是谢砚知的人追得紧,我就换了方向往北走。后来,辗转到了雁回关,在那遇到了赤那,又跟着他到了这里。”
听到谢砚知的名字时,余朝晚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下,热奶茶洒在地上。
“你……”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余朝晚隆起的腹部。
余朝晚没有答话。
泠鸢看得出来她不想提她的事,想来应该是经历了许多事,不然也不会怀着身子孤身来到高夷。她不愿意说,泠鸢也不再问。
她站起身,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子,走到余朝晚身边,给她披上。
“这里不比大晟,这个季节夜里已经冷了,你穿得少,把这个披上。”
余朝晚攥着袄子的领缘,鼻头一酸,“泠鸢,谢谢你。”
泠鸢瞧见她手腕上有一条极淡的粉色痕迹,顿了下才轻轻拍拍她。
“天冬跟我一起,她被狼咬伤了……”
泠鸢怔了怔,她猜不出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仍安慰她:“别担心,格温是我们这最好的巫医,天冬会没事的。”
余朝晚闭上眼,点点头。
帐内又安静下来,隐隐能听到外面风声在呜咽。
“你……”余朝晚轻声开口:“过得好吗?”
泠鸢放下手中的针,笑了下:“好。”
她答得干脆。
余朝晚抬头看她,她脸上的笑格外真切,眼角弯起来,像新月。
“赤那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却总是将最嫩的肉留给我,去猎最好的皮子给我。我刚来的时候,其他人看我是大晟人不喜欢我,他护着我,从不让我受委屈。”
说着她掏出一个骨哨,“赤那给我做的,他说遇到危险就吹这个狼骨哨子,他多远都能听到。”
余朝晚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光,语气里溢出的笑意。
“那就好。”她垂下眼,真好,这个世上总算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坏事,总算有人过得不算太糟。
泠鸢走到她身边坐下,将手搭在她手上,“都会过去的。”
她的手即便捧着热奶茶,依旧很凉。
“睡一觉吧,你太累了。”
隔了好一会儿,余朝晚才轻轻“嗯”了一声。
*
孟津渡的河水浑黄,翻滚着向下游涌去。
夜色中,威远军正从临时搭好的木桥上渡河,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淹没在奔涌的水声中。
谢砚知站在甲板上,一袭玄色直裰,衣角被江风卷起。他将手放在心口,那里贴身放着那对烧黑了的镯子。
忽的,他看到对岸的火光里站着个人,一身素色衣裙,正看着他,嘴角含笑。
“朝朝。”
他往前踏出半步,船身被水流带得一晃,墨松在他身后,眼疾手快拉住他。
“爷!”
她的身影在火光中碎成千万片,重新化成汉王帐中的点点篝火。
谢砚知缓缓站直身体,“传令,渡河后不必扎营,直扑洛京城外。天亮前,我要看到汉王帅旗。”
墨松张了张嘴,想劝一句“兄弟们已经赶了三天的路”,可看了眼他的脸色,又将话咽了回去。
洛阳城外三十里,汉军营帐延绵十余里,灯火如龙。
威远军抵达时,天边的刚刚泛起蟹壳青。
诸将聚在中帐,围在沙盘旁。
汉王围了洛京两日,却一直没有攻下,如今军中粮草断绝,军心不稳,早有逃兵。
“大人,”姜焕指着沙盘东侧,“汉王在此设了重盾阵,但探马来报,其前锋营昨夜哗变,杀了督粮官。此时两翼包抄,再正面冲击,一击可溃。”
谢砚知没看沙盘。他伸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啪地钉在沙盘上洛阳城的位置,箭尾颤巍巍地晃。
他说,“中军直进。”
其他将领不领其意,“大人,虽说汉王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可中军直进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我说中军直进。”
诸将互看一眼,又看向姜焕,姜焕知道汉王军中有内应,此战一起必会倒戈,但是两翼包抄的法子更加稳妥,可中军直进确实是最快获胜的法子。
“末将领命。”姜焕说。
诸将见他如此,纷纷领命。
谢砚知站起身,将玄甲拿起穿在身上。
“爷。”墨松硬着头皮上前,“您的身子……”
谢砚知扣甲的手顿住,侧头看他,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