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坐在值房里, 手中那封信他已经看了三日。
谢砚知出征那日,临行前姜焕将这信塞进了他手中,说是安国公的嘱咐。
信里是安国公的亲笔, 爷这次出征, 凶险万分,就算平定叛乱,也只是走出了第一步,后面的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在他恢复身份前, 他还得顶着谢家大爷的身份。四姑娘与他就是名义上的兄妹, 这层关系就是悬在爷头上的刀,所以四姑娘不能留。
青竹十五岁被安国公指派给谢砚知, 跟了他快十五年。谢砚知是他的主子不假, 可安国公于他全家有活命之恩。更何况, 这一年多的事他看得清楚, 说四姑娘是爷的命爷也不为过, 如今她肚子里还有了小主子。
窗外响起三更的梆子声, 他将信折好贴身当着, 拿了灯笼起身出去。
谢砚知走之前吩咐了,每晚的巡夜他得亲自去。
几日下来,青竹看出些不对劲。
自从谢砚知走后, 余朝晚每日都拉着天冬在院子里走,说是伤刚好, 要多锻炼。
接着就传了大夫,说晚上睡不着觉,让大夫给开安神汤。谢砚知不在,府里的大小事都要过青竹这。
青竹问了大夫,这安神汤对她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影响, 大夫回的是,只喝几日无碍。青竹想了想便应下。
可这安神汤每日端进去,也没见余朝晚喝,每次都说先放着。
昨日,余朝晚又将青竹叫去,说她夜里睡不安稳,想让天冬住到她那屋里,有个照应。
青竹说给她派个丫鬟,她不要,只要天冬,说不习惯旁人。
一桩桩一件件,青竹都看在眼里。
相处了这么久,四姑娘这性子,青竹多少也了解,若只是一两件倒没什么,搁一块儿,她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青竹在院门口守了三日,第四日夜里,五更天的更鼓刚刚响过,余朝晚的屋门就开了一条缝。
隔了一会儿,从门里出来两个身影,两人一身仆妇打扮,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往角门走。
青竹叹了口气,将灯笼点燃:“姑娘。”
那两个人影顿在原地,灯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隔了好半晌才转过身来。
余朝晚的神色看上去还好,天冬却已经白了脸。
青竹提着灯笼走过去,还未开口。
余朝晚一把将天冬拽到身后:“她是被我逼的,要处置,处置我。”
青竹在她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无奈地笑了下:“姑娘,奴才不会动您。”
听到这话,余朝晚下意识将天冬护得更紧。
“您这十几日,带着天冬走路,要安神汤,将天冬安置在您屋子里。您将安神汤兑在甜汤里,赏了李婆子和莺儿,趁她们睡熟了,拿了她们的腰牌,混在头趟出府采买的队伍里出府。”
余朝晚不说话,只看着他。她心里清楚,今日没走成,后面机会更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再拖就真的走不了了。
“可姑娘,出了府呢?”青竹继续往下说:“李婆子和莺儿最多睡到辰时,等她们醒了,全府上下就都知道了。您和天冬没有路引,出不了顺天府的城门,留在城里,迟早会被找到。”
见余朝晚依旧不说话,他继续往下说:“就算您运气好,混出了城,然后呢?您大着肚子,天冬伤没好全,往南在打仗,您还能去哪?”
“去哪儿都比在这好。”余朝晚终于开口。
青竹看着她,她站得笔直,神色很平静,却将天冬牢牢护在身后。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两全的法子,可想了千百种,才发现根本没有两全的法子,却有以命换命的法子。算是为了爷,也为了姑娘肚子里的小主子,还有偿还姑娘曾经的恩情。
“姑娘,您要走,奴才送您。”
余朝晚微微蹙眉,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何要帮我?”
“京城那边有人容不下您。”青竹说:“您自己走,要不了天黑就会被追回来。但若是姑娘‘没了’,就没人再追了。”
余朝晚依旧不相信他,“既然有人容不下我,我为何要信你。”
“姑娘,奴才十五岁就跟了爷,如今已是第十五个年头,爷对奴才有恩,您对奴才也有恩,这个恩奴才得还。可是那人对奴才也有恩,他的恩,奴才也得还。”
余朝晚神色微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对他有恩。
“姑娘,三日后,奴才会以天冬染了时疫为由,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病,五日后报丧。再过几日,府中走水,姑娘葬身火海。奴才会给您备好银票、路引和户籍,送您出城。”他顿了下,“可往后的路,奴才就帮不上您了,得靠您自个儿。”
“你怎么办?”
青竹愣了下,随即笑了笑,一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