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觉。官道两旁的枝丫飞速后退,如鬼影一般。
林凡逃脱,太子对他的信任不复以往,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的动作得加快了。
马蹄踏进顺天府南门时,雪下的愈发大了,天空阴沉,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青竹早已侯在总督府门口,见他翻身下马,忙迎了上去,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爷,林凡那处宅子有发现……”
“说。”谢砚知脚步未停,大步朝府内走去,玄色的大氅被劲风带起一角,上面依稀可见粘上的雪泥和干涸的血迹。
青竹跟在他身后,“奴才带人搜了宅子,东厢房的炕下有一条暗道……”他顿了下,抬眼觑了觑谢砚知的脸色,“通往长临书斋,我们的人到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谢砚知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侧头看向青竹,眼神如刀。青竹后背一凉,忙低下头去。
“姑娘常去的那家?”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寒意。
青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答:“是。”
空气骤然凝滞,谢砚知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青竹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犹豫一瞬,又补充道:“姑娘今日一早,去了一趟长临书斋,待了一刻钟的时间,买了几本书,便回府了。其他……没有异常。”
那句“没有异常”是他私心加上的,不仅因为他欠四姑娘一份恩情,他也怕爷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谢砚知盯着他许久,久到青竹觉得自己膝盖都有些发软,才听到他开口。
“青竹,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拿主意了?”
青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奴才不敢,请爷责罚。”
谢砚知没在看他,从他身侧快步走了过去,“自己去邢堂领罚。”
“是。”
谢砚知穿过月洞门踏进后院,正屋的门虚掩着,屋里点着灯,窗户纸被映成暖橘色。他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那道虚掩着的门上。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疯狂的拉扯。她今日去了书斋,她见了林凡,她又站到他的对立面?
可她只待了一刻钟,买了书就回来了,那间书斋她常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她真的见了林凡,他该拿她怎么办?杀了她?他舍不得。将她关起来?
不,他又在疑神疑鬼了。她最讨厌他这样。
他闭了闭眼,将思绪强行压下去,才再次抬脚往前走。
屋门被推开,寒风裹着雪气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涌进屋子里。
余朝晚正跪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炭笔在绢布上画着什么。见他进来,有些意外,随即抬眸一笑:“今日怎么这么早?”
她赤足下地,走到他跟前,替他解大氅的系带。手刚碰到他的衣襟,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余朝晚动作一滞,抬眸看他。
谢砚知低头,一双眸子如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庞。
“朝朝。”他低声开口:“你今日去了书斋?”
余朝晚心头一跳,脸上神色依旧,“嗯,前几日书斋伙计说今日会到一批新的话本子,我去看看。”她的语气随意,似乎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烛火,带着些疑惑,却没有慌乱,也没有心虚。
“那间书斋里的人你可见到了?”他开口,指腹在她手腕间缓缓摩挲。
这话问得含糊,书斋里的人,有掌柜,有伙计,还有……林凡。他应当是发现了那间书斋和林凡的关系。
余朝晚脑子里各种念头旋转,面上神色依旧,语气中疑惑更甚:“见了掌柜还有伙计。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谢砚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忽然抬手,手掌抚在她的脸上。
余朝晚浑身一僵,又强迫自己放松。她看着他,皱了下眉,“你若疑心我,我以后便待在府中哪也不去。”
她声音很低,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不悦和不满,似是真心实意。
谢砚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观察着她每一个神情,想要从中找出她说谎的破绽,可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忽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气。
“不是疑心你。”他开口,手臂又收紧了些,“是怕你被旁人利用而不自知。”
“那书斋以后别去了。”他又补充道。
余朝晚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她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淡淡血腥气,也能感受到他神色中流露出来的那丝不安。
他未言明,她只当不知。不管怎样,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