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离开半个时辰后, 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戴着帷帽从书斋出来。她左臂微微僵硬,似是受了伤,步履匆匆, 汇入人流往城南走去。
她离开后没多久, 书斋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门板合拢,落了栓。
顺天府南门外三里地,路边一颗雪松下, 停着一辆乌篷马车, 叶七抱着刀,靠在车辕旁。他时不时往顺天府的方向望过去, 面露担忧之色。
此刻他有些后悔, 不该同意先生的计划, 让先生一人冒险, 若是先生出了什么事, 他只能以命相抵。
马车旁另外一名黑子男子看了看天色, “阿七, 按说顺利的话,先生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会不会……”
话还未说完, 就听到顺天府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叶七立马站直身体,抬眼望过去, 一匹黑马在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背上伏着个身穿樱粉色衣裙的人。他目力极好,一眼便认出了林凡。
“是先生!”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林凡的脸色苍白,发髻散乱, 身上血迹斑斑,有好几处明显的伤口,皮肉外翻。他身后不远处紧跟着十来骑,为首之人正是面带玄铁面具的鬼炽。
几息的时间,人已到了跟前。林凡还未来得及勒住缰绳,身下之马长鸣一声,轰然倒地,血水浸透雪地,林凡也被甩在地上。
叶七忙将人扶起来,朝身后爆喝:“护送先生离开。”随即从腰侧拿起弩箭朝鬼炽射去。
鬼炽侧身躲过,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不自量力。”
他抬了抬手,身后之人呈扇形散开。
叶七身后的几名黑衣男子纷纷拔出佩刀,与鬼炽带来的人撞在一起,火星迸溅,血水星星点点地落在雪地之上。
鬼炽身形一动,自马背上掠起,直扑林凡。
叶七拔刀挡下,刀剑想接,金属色直刺耳膜。
林凡回头看了叶七一眼,不再犹豫,跳上马车,一名黑子男子架着马车,带着他飞驰而去。
“追!”鬼炽暴怒,一剑格开叶七的刀,左手自袖中划出一片短刃直刺叶七胸口,叶七躲闪不及,只得侧身,还是被短刃刺中肩部,血瞬间将衣服浸湿。
叶七全然不顾自身伤势,每一刀都是不要命的架势,生生托住了鬼炽的脚步。不仅他,其余黑衣人个个如此。
一刻钟后,鬼炽抬脚踢开抱住他脚的叶七的尸体,翻身上马。□□坐骑突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马腹下不知何时竟然插了一把利刃。鬼炽回头,才发现好几匹马都是如此。
他飞身上了一匹未受伤的马,带着四名暗卫沿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追出三里地后,在一片胡杨林边缘找到了马车,上面不见人影。鬼炽四周看了看,大雪早已将脚印覆盖。他立在茫茫雪原中,神色冰冷,血水顺着他握剑的手缓缓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后,谢砚知策马赶到。
鬼炽单膝跪地,玄甲上的雪泥已经凝成冰。一众暗卫跪在他身后的雪地里,周围躺着黑衣人和暗卫的尸体,血已凝成紫黑色。
“人呢?”谢砚知并未下马,声音从马背上飘下来,异常平静,却让鬼炽通体生寒。
鬼炽连忙双膝跪地,额头抵在雪地上:“属下该死……叶七带了人接应,拼死阻拦……属下……”
“我问你,人呢?”
鬼炽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谢砚知翻身下马,官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停在鬼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鬼炽跟了他十三年,从未失手,今日竟然让林凡跑了。
“我在四个城门都放了暗卫,还都是熟悉林凡的。”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温润,“我让你们放他出城,要的就是他死在城外,从此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顿了下,忽然抬脚,靴尖狠狠碾在鬼炽右肩的伤口上。
鬼炽闷哼一声,身形摇晃一下,硬撑着没有倒下。
“你带了十五个人。”谢砚知缓缓俯身,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却留不住一个书生?”
鬼炽垂着眼,不敢看他,“林凡他……他身手比属下预想的好,还有叶七……”
谢砚知冷笑一声打断他:“我养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废话。”
他猛地松开手,鬼炽跌回雪泥里。
谢砚知直起身,“鬼炽。”
鬼炽瞬间跪直身体,“属下在。”
“在他回京前,我要看到他的尸体。若是办不到,你这条命,就不必留了。”
“……是。”
谢砚知翻身上马,看向茫茫雪原,片刻后,他猛地调转马头,朝着顺天府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裹着雪粒咂在他脸上,他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