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冬往炭盆里又加了几块银丝碳, 火星子渐起来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余朝晚歪在软榻上,翻了两页话本子,又合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寒风吹得廊下的灯笼直晃。
“天冬, 什么时辰了?”余朝晚将话本子搁在矮几上。
天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姑娘,差不多快亥时了。”
余朝晚看了眼门口方向,这几日谢砚知回来的一日比一日晚。昨天夜里, 她已经睡醒了一觉, 才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声音刚在屋门口停下,就传来墨松压低了的嗓音, 说了句京城那边来消息了。紧接着就响起脚步声, 像是往书房去了。
白日里见到墨松和青竹, 他们也是行色匆匆, 总督府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余朝晚站起身往床榻走去, “将灯熄了吧。”
“是。”
很快屋子里便陷入黑暗, 天冬合上门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间, 余朝晚觉得床板塌了些,身后的人贴了上来,手横在她腰间, 将人往怀里带了下。水汽裹着松木香将她包围,身后的呼吸很快便沉了下去。
余朝晚睁开眼睛, 眸中的睡意消散得干干净净,她在黑暗中盯着床幔良久。身后的人即便睡熟了也依旧环着她,指腹偶尔还会轻轻摩挲一下。
离腊月十五还剩五日,明日得去一趟,让谢砚知觉得她每隔一段时间都去, 这样五日后再去便不会显得突兀。
其实她有些不解,林凡约她见面为何会定在腊月十五,他来送书那日明明离腊月十五还有二十来日。这个问题或许只有过几日见到他才能知道。
第二日用过午膳,雪渐渐停了。
余朝晚换了身衣裳带着天冬去了趟城南书斋。店里的伙计见到她十分熟络,将新到的话本子抱到她面前,让她慢慢挑。
她随手翻着伙计拿过来的话本子,目光却在打量这间铺子。这里她来过七八回,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仔细地观察过这里。
铺面不算太大,前堂靠墙一边摆了两张八仙桌,供客人坐着翻阅书籍。青砖铺就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可右面靠里那张桌子下面的青砖格外的亮,与其他三张桌下的青砖差距明显。那里常有人走动。
那张桌子是光线最差的,若她是来挑书的,只要别的桌子没人,她断不会选那张桌子。除非,那里有暗门。
“姑娘,这本《狐仙》是从高夷那边传过来的,刚译成大晟文,故事那叫一个精彩,您要不要看看?”伙计殷勤地递上一本书,封面崭新。
余朝晚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目光却越过书籍落在那伙计的手掌上。那双手虎口处有薄茧,指腹也有。若是握笔,茧的位置应该在中指指侧才对。
“醉仙楼的林先生讲得《兰若寺》,可有刊印成册?”余朝晚随口问了一句。
伙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姑娘不是已经有一册了吗?您若是还喜欢,我再去给您取一册。”
“不用麻烦了。”说着她将手中的书递给他:“这本书也一起包起来。”
“得嘞。”伙计接过书,将书放在余朝晚选上的那堆书里。
余朝晚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林凡送她《兰若寺》的事应该还不至于传到一个书斋伙计耳中,他下意识便说了出来,这件事他必定知道得清清楚楚。
“天冬,去瞧瞧那边的话本子。”她指了指西墙角落。
天冬应声去了。余朝晚趁机起身,慢悠悠地踱到东墙根,假装看墙上挂的字画。那是一幅《寒江独钓图》,笔墨寻常,落款人没听过。她伸手,指尖在画框边缘轻轻一蹭,指腹沾了一层极薄的灰。
画后面没有暗格。
但她注意到,东墙根下有一道极窄的门,被书架挡了大半,门轴上的漆是新的,与周遭斑驳的墙面格格不入。门缝里透不出光,里头应该没有窗。
“姑娘,挑好了么?”伙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朝晚收回手,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了笑:“挑好了,就那几本。”她指了指伙计放在桌上的那几本。
伙计过来结账,余朝晚从袖中取出荷包,故意松了手,银子滚落在地。她弯腰去捡,视线顺势扫过柜台下方,柜底搁着一只炭盆,盆里没有炭,却有几片烧剩的纸灰,灰是白的,烧得很干净,像是有人专门在这里焚毁信件。
“姑娘,您当心。”伙计忙也蹲下来帮她捡。
余朝晚抬眼,与他目光相接,笑了笑:“劳驾。”
那伙计垂下眼,耳根却微微泛红,像是被她的笑晃了眼。
起身时,她又仔细观察了那伙计的动作和步伐,他走路时腰杆笔直,下盘极稳。
结合刚刚他手上的茧,这人应该习过武。
结完账,拿了书,余朝晚带着天冬出了门,走了几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