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手指微微蜷缩一下, 目光却不偏不倚,她知道只要她答错一句,这些日子争取来的“自由”便会化为泡影。不仅不能说错话, 连神态和动作都不能有漏洞。
“在京城码头的时候, 是。”她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否认。
谢砚知抿着嘴唇,脸色更沉了几分。也是那日, 他觉得余朝晚重新活了过来。
“那个时候我刚被你从落霞镇带回来, 说不想逃必定假的。所以在听到他口中那个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时……”她微微垂眸,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我疯了, 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那时我想, 若真的有人跟我一样, 自异世而来, 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
谢砚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将人往身前扯了下, 声音发紧,“所以,你想跟他走?”
余朝晚没有挣, 她抬头看他,目光坦然, “那时的我确实想过。若他真的知道回去的方法,我会跟他走。”
谢砚知的手掌骤然收紧,眼底瞬间变得猩红。
在他发怒前,余朝晚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可如今的我并不这么想。”
谢砚知盯着她没有说话, 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的来历,除了你我从未与旁人提起过。若京城码头那次是偶然,那顺天府的这两次呢?我不知道他就是是查到的,还是猜到的,但今日他所做的绝非偶然,他在试探我,也是在试探你。”
余朝晚停顿片刻,“他若真的知道回去的方法,就不会做太子的鹰犬,更不会出现在这里,做这随时会丢了性命的钦差。谢砚知,你见过哪个手握通天梯的人,会愿意跪在雪泥中?”
谢砚知眸中的猩红逐渐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寒冰,他攥着余朝晚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
余朝晚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双手拉着他的手,“他今日送的书册,还有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让你我生出嫌隙。他想让你迁怒于我,想让我走投无路,这样他便能有机可乘。”
她拉起谢砚知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轻轻蹭了下,“我不喜欢被人当做棋子,也不想做旁人手中刺向你的刀。”
谢砚知看了她许久,想要从她的神色中分辨出她这番话的真假。她的目光不闪不躲,指尖微凉。他的手掌往下挪了挪,指腹刚好搭在她颈间的脉搏上。
“朝朝,你的心跳很快。”
余朝晚觉得自己呼吸乱了一瞬,“因为我紧张。”她稳住气息,“我赌上了这些日子挣来的全部信任,自然怕输。”
谢砚知嘴角微微扯了下,脸上却没有几分笑意,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往身前一带,迫使她仰头看他,“你能看透他那点挑拨的把戏,我很欣慰。”
而他上辈子直到临死前都未看清他的真面目,这一世直到太子钦点他为钦差,他才知道林凡原来是太子的人。这笔账他还未来得及跟他算,他竟然又算计起余朝晚,想到这,他的眼中杀意暴涨。
看到他眼中的杀意,余朝晚刚刚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呼吸都放缓了些。
他的指腹在她的脸侧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却让她汗毛倒立。
“你方才说,他若有通天梯,便不会跪在雪泥里。”他手上动作停住,“那你呢?你若寻到那通天梯,还会愿意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吗?”
余朝晚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一瞬,这种问题,无论她怎么答,他都不会满意。若说愿意,别说他,连她自己都不会信。可若说不愿意,他又接受不了。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忽然她轻轻笑了下,眼眶微润,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也缓缓垂落。
“谢砚知。”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给我安好了罪名。”
她的眼眶发红,眼底渐渐蓄起泪水,却偏偏没有掉下来。她微微仰头,吸了下鼻子:“我若说我愿意留下来,你会觉得我在撒谎。我若说我不愿意,只怕以后总督府的大门都出不去。”她依旧笑着,“所以,你想让我怎么答?”
谢砚知的手指僵住。
她退开半步,“我将我的秘密告诉你,林凡的事今日我也解释清楚了。甚至,”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羞愤交加,“我将人都给你了,你如今却依旧不信我。”
她闭了闭眼睛,那滴泪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谢砚知,我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她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她看着他,目光里只剩下疲惫。
“你若非要我给你一个答案,那我给你。”她吸了口气,声音低哑:“我不走,不是因为总督府的高墙将我困住,是因为我蠢,才会相信你说的那些话,才会相信什么真心……”
她的声音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