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起身走到沙盘前。烛火将沙盘上的山川走势照得清清楚楚。谢砚知拿起一枚红色的小旗插在了标注着黑石崖的地方。
此地在顺天府以北四十里, 是北境三镇军械粮食转运的必经之地,地势险要,两侧密林崖壁, 中间是一条能容纳一辆马车的经过的窄路。旁边的密林出去再往北几十里就是与高夷接壤之地。
“黑河镇的军械库中, 放着今秋朝廷刚拨来的三千石军粮和一千套棉甲。孙桀他来巡查军务,这些东西理应亲自过目。”
他点了点高夷,“高夷王新继,折多着急在新王面前表现, 屡次派兵侵扰边境都被打了回去。若他得到消息, 辽顺总督不日要亲自黑河镇巡查军务。黑石崖便是最佳埋伏地点。”
“大人,不可!”姜焕没想到谢砚知竟然要以自身为饵, “您怎能自身犯险?”
“谁说本官要亲自去。”谢砚知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折子, 是昨日孙桀递上来的, 洋洋洒洒近千字, 写着他如何勤勉, 如何辛劳。
“孙边务如此忠心体国, 本官自然要成全他。”他将折子放到烛火上, 火舌瞬间将折子吞没。
姜焕反应片刻:“大人的意思是,让孙桀假扮您?”
“钦差穿着赤色官服,怎能是假扮?不过是敌军看走眼罢了。”谢砚知将烧到一半的折子扔进一旁的铜盆, “我已经安排了人给折多递了情报,让他知道几日后大晟边军主帅带了三百人马从黑石崖前往黑石镇巡边。”
上辈子, 谢砚知与折多交手多次,此人虽英勇善战,可性格鲁莽,贪功冒进。此前高夷骑兵犯边,一次都没讨到好。此时, 他信任的暗线告诉他,大晟主帅仅带三百人马经过黑石崖,这样的机会,他不会不要。
姜焕有些迟疑,“大人,若高夷人不来呢?”
“不来……”谢砚知转身,“孙边务的坐骑突然发狂,带着他跌入崖底,尸骨无存。”
姜焕只觉得背脊发凉,孙桀现在已经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了。“那大人您……”
谢砚知又拿起一枚小蓝旗插在了黑石崖外以北二十里的一处山坳上,“若是折多敢来,那便让他有来无回。”
姜焕震惊不已,“大人是想全歼高夷骑兵?”
谢砚知没再说话,这辈子他没空陪折多小打小闹,这一役,他就要将折多的胆打碎。
“去安排吧,让本官看看威远军是不是还是当年安国公在时的那支威远军。”
听到“安国公”三个字,姜焕浑身一震,神色肃穆了几分,“是!属下领命!”
*
孙桀被随从扶回驿站,窝了一肚子的火,一进门就给了身旁的人一脚:“都是废物东西,见着爷挨打你们搁一旁看戏呢!”
那随从挨了一脚,心里委屈,这一路上孙桀在林凡面前都是一副谄媚嘴脸,今日瞧见林凡给了孙桀一脚,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演戏,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
孙桀躺到床上,让丫鬟给他涂药。本以为今日见到余朝晚能美美享受一番,结果她性子这么烈。后来又被林凡那个家伙踹了一脚,要不是临行前,太子吩咐他一切听林凡的命令行事,他也不至于如此忍气吞声。说白了,不过是个幕僚,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这一脚他迟早还回去。
正想着,随从从门外进来,低声禀报:“大人,林先生差人来请您去酒肆一叙。”
孙桀本想回绝,可想到临行前太子的吩咐,他咬了咬牙还是从床上起来。出了驿站右拐没走多远进了一家酒肆,一名穿着褐色布衣的男子见他进来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的雅间,孙桀走了过去。
推开门,林凡一身鸦青色锦袍,面前摆着一个酒壶和几叠下酒菜,手里握着酒杯,他身后站着个中年男子。
林凡抬头见孙桀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孙边务,坐。”
白日里刚被林凡踹了一脚,心里窝着火,可他毕竟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他自然不好发作,语气却有些生硬,“林先生,此刻传下官前来,所谓何事?”
林凡知他定因为白日的事恼他,“孙边务还因为白天的事生气?”
孙桀脸上堆笑:“先生哪里话,您是殿下器重的人,离京前殿下吩咐过让下官一切听先生的,先生如此做必然有先生的用意。”
林凡放下酒杯,“白日里在下出手也是为了孙边务好。若你真将那姑娘怎样,此刻恐怕难以全须全尾地站在此处了。”
孙桀脸色变了变,“林先生,不过一女子,他谢砚知动我就是在打殿下的脸。”
林凡轻笑一声:“孙边务,你在大街上动他谢砚知的人,不也是打他的脸,你觉得他能咽下这口气?”
孙桀蹙了下眉没有接话。
林凡叹了口气:“孙边务还是听在下一句劝,白日里的事谢砚知不会善罢甘休,边务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