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又看了眼那说书人,才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余朝晚依旧戴着帷帽,她掀开马车帘子,目光扫过刚刚那棵榕树,刚刚还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已经散去,那名说书人也不见了踪迹。
谢砚知坐在她对面,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伸手替她将帷帽取下来,“在看什么?”
余朝晚放下帘子,没有应声,谢砚知也没有再追问。
马车进城以后并没有朝谢府方向去,反而朝着城南驶去,最终在一处别院门口停下。墨松跳下马车,上前叩了叩门环,很快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马车直接驶进去,在前院停下。
谢砚知从马车上下来,回身朝余朝晚伸出手。余朝晚没理他,扶着马车自己跳了下来。谢砚知沉默一瞬,将手收回。
余朝晚的目光掠过谢砚知,打量起眼前的宅子,三进的院落,灰墙青瓦,再寻常不过。脚下的青砖却铺得异常平整,刚刚马车碾过时隐隐有金石之声。廊下的挂着素色薄纱灯笼,暖融融的烛光从薄纱上透出来,照在廊柱上,泛出暗沉的光泽。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一棵石榴。正屋里亮着灯,早有丫鬟婆子侯在屋外。
“热水备好了。”谢砚知走到她身旁,“先去换衣裳,晚膳一会儿送来。”
“为何不回谢府?”余朝晚侧头看向他,暖色的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冷漠和疏离照得清清楚楚。
“谢府人多眼杂。”
“所以便将我囚禁在这?”
“这里更安全。”
“我以什么身份在这?”余朝晚只觉得荒谬,她看着他,“你的丫鬟?侍妾?还是……”她顿了顿,“外室?”
微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谢砚知站在晃动的光影中,面色平静,只是在听到“外室”两个字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隔了几息,他才开口,“你不是外室。”
“那我是什么?”余朝晚侧头看向廊下站着的一众丫鬟婆子,她们个个将头埋着,大气不敢出。
“谢府的四姑娘此刻已经在青州了,对吧?”她回过头,再次看向他,“你将我藏在这,不是外室又是什么?”
谢砚知看了她片刻,才再次开口:“朝朝,他日我定给你一个名分,世上最尊贵的名分。”
余朝晚嗤之以鼻,“我不稀罕你的名分。”说罢她转身往厢房走。
谢砚知伸手拽住她。
余朝晚挣了下,他没有松手。
“无论你稀不稀罕,他日我定会给你。”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些疲惫,“有些事你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日后你自会知晓。”
余朝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谢砚知上前一步,将人横抱起来,大步往正屋走去。
“你放开我!”余朝晚被他的动作惊到,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谢砚知感受到她的恐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将她放到正屋的榻上,起身退开半步,“我让天冬进来伺候你梳洗换衣服。”说罢他转身便离开了。
余朝晚坐在软榻上,呆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他没有动她。
她抬眼打量屋内,门口放着一架紫檀木边框的刺绣屏风,上面绣着百蝶穿花图,蝴蝶灵动,花蕊清晰可见,绣工精湛。
对面放着一张拔步床,紫檀围廊,黄杨木的雕板,廊柱上刻着缠枝莲,莲叶和花瓣上分别镶嵌着螺钿和碧玺,烛火映照下,星光点点。床幔是雨过天青的蝉翼纱,床褥上叠着一床衾被,大红色妆花缎的料子绣着凤穿牡丹。
床的斜对面放着一张妆案,上面的铜镜磨得雪亮,妆台上放着女子常用的各式用品。软榻旁的矮几上摆着一摞话本子。角落里放了冰鉴和鎏金熏炉,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松木香。
这间屋子的陈设与映雪阁无异,只是各式用品更加精致,满室器物件件都是上品。
余朝晚偏过头看向窗外,廊下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院墙很高,院墙外一片漆黑。这里比映雪阁更像一座牢笼,一座琼堆玉砌的牢笼。
谢砚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书房走去。青竹和墨松跟在他身后。
“让天冬去伺候四姑娘。”他踏进书房,吩咐青竹。
片刻后,他又对墨松道:“去查查今晚在码头说书的那人。”
两人应下退了出去。
谢砚知走到书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书案,林凡,他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上一世,他在顺天府站稳脚跟后,林凡才出现。那时,他也让人查过他的底细,身家清白,履历清晰,他从未来过京城。如今,他比上一世早出现了一年,还是在京城,有些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