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握着毫笔的手顿住, 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墨松悄悄瞥了谢砚知一眼,见他目光落在香囊上,半晌没有挪开, 心中暗自替他家爷不值。
也不知道这四姑娘是不是狐狸精转世, 竟然将他家爷迷得五迷三道的。多次为她破例不说,她竟然还不领情,三番五次想逃跑。他家爷样貌家世人品……人品那也是一等一的,京城那么多姑娘上赶着投怀送抱, 都没有一个瞧得上眼的, 结果竟然迷上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就连这避子……
“这香对身体可有碍?”谢砚知开口,声音如常。
墨松错愕一瞬, 回道:“大夫说对身体无碍。”
谢砚知垂眸, 看了眼晕开的墨迹, “此事只当不知, 下去吧。”
墨松应声, 转身出去。
隔了好一会儿, 谢砚知搁下笔, 将晕了墨迹的纸揉成一团扔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香囊上, 香囊针脚细密,装得鼓鼓的。他伸手将香囊拿起来, 拇指碾过香囊表面,触感粗粝,甜腥味钻入鼻中,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香囊被捏得变了形状。
零陵香, 避子,她不想替他生孩子,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起身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余朝晚侧躺在床上,微弱的烛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呼吸绵长,睫毛一动不动。
谢砚知站在床头看了许久,他将香囊又系了回去,然后掀开薄被躺了上去。他伸手将散落的头发轻轻勾起放到身后,露出侧颈,上面还布满红痕。他眼神微暗,往前探了探身子,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洒在他的脸上。
他用手指沿着她的额头,鼻梁一点点描摹往下,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用拇指轻轻按了下。她微微蹙了下没,没动也没醒。他的手依旧停在那,感受着她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的手背上。这温热的呼吸让他那颗心稍微安定了些,没关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够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况且现在也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他收回手,将薄被往上拉了拉,依旧侧着身子看着她。
余朝晚翻了个身,将被子踢到腰际,寝衣的带子松了,露出里面蜜合色的小衣,嘴里嘟囔了句“热”。他怕她着凉,特意让人将冰鉴挪远了些,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畏热。
谢砚知起身,拿起旁边矮几上她白日用来扇风的素面团扇,侧躺下来,一下一下地给她扇风。她的眉头舒展开,脸往他这边侧了下,呼吸重新变得平缓。
天快亮时,他才将扇子放回矮几上,然后伸手虚虚搂住她的腰,闭上眼睛。
余朝晚是被热醒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枕在谢砚知的手臂上,他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侧。他的呼吸平缓而绵长,轻轻落在她头顶的发丝上。
从窗棂处透进来的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朦朦胧胧的光晕。他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日里看上去更加清冷,像是卸掉了一层温润的面具,有种从画中走出来的美感。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快要碰到他鼻梁的时候骤然停住。手腕上的红痕醒目,她将手缩了回来,顺带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在心中暗骂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大早上竟然全无定力,竟然对着这张脸犯迷瞪。
就在这时,谢砚知搭在她腰侧的手动了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余朝晚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下,余朝晚在他睁开眼睛前猛地坐起身。
“怎么了?”谢砚知声音沙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余朝晚耳尖都开始泛红,她别开脸,“热。”
谢砚知缓缓起身,他伸手刚要挨到余朝晚,余朝晚像触电一般从床上窜起来,蹦下了床。
“你慢些,仔细摔了。”谢砚知声音里带着笑意。
余朝晚没有理他,弯腰去捡秀鞋,手指有些发抖,心中暗骂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谢砚知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寝衣系带系好。余朝晚已经套好外衫,正坐在妆台前准备挽头发。谢砚知走过去,从她手中拿过乌木簪子,将她披散在身后的头发拢起,用簪子固定住,然后双手放在她肩上微微倾身,看向镜中的余朝晚。
“船在码头等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收拾好就启程。”
余朝晚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曲了下,淡定地“嗯”了一声。
谢砚知又看了她一眼才直起身子,转身去了外间。
余朝晚看着镜子耳根泛红的自己,伸手揉了下脸颊,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揉掉。她总觉得谢砚知今天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回京城这一路少说也要十来天,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整天对着这么一张脸,她真怕自己会三观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