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极了, 青竹都快将头埋进肚子里,天冬红着眼偷偷瞪了一眼谢砚知。大夫脑门上全是汗,即便他低垂着脑袋, 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瞬间变得凌厉。就在他快要坐不住, 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候,谢砚知终于开口。
“开方子。”
大夫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腿有些发软, 走路都不利索。青竹赶忙上前将他扶到桌子旁坐下。他手有些抖, 却还是很快就将方子写好。
青竹呈给谢砚知,他接过来扫了一样, “去抓药。”
“是。”青竹又去扶起大夫往外走。
“今日之事……”
大夫一个踉跄, 连忙接道:“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谢砚知挥了挥手, 众人退了出去。他掀开床幔坐到床边, 低头看着余朝晚。
她的脸依旧泛着病态的潮红, 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缩成一团, 眉头拧在一处,刚刚诊过脉的手搭在外面。
他想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却被她一把抓住, 嘴里含糊不清,一会儿喊着“奶奶”, 一会喊着“爷爷”。她的手腕上还留着他吮出来的青紫痕迹,此刻格外显眼。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动作轻柔。
天冬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时,天已经快亮了。谢砚知穿着寝衣靠坐在床边, 一只手任由余朝晚握着,一只手放在被子上。头发散落,眼底一片青影,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天冬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砚知,在她的印象中,他永远是那副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如天上的皎皎明月。而此刻的他,像是沾染红尘的凡人,拥有了喜怒哀乐。
那丝刚生出来的怜悯,立刻被天冬掐灭,她家姑娘才是那个受害者,他现在这副样子都是自找的。
“给我。”谢砚知朝天冬伸手。
天冬犹豫片刻还是将药碗递给他。
谢砚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余朝晚嘴边。她烧得昏昏沉沉,双唇紧闭,药汁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他将药碗放到一旁,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将她的嘴打开些,然后把药碗凑上去,一点点往她嘴里灌。喝了几口,余朝晚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药汁渐了他一身。
天冬上前一步,想要帮忙。
谢砚知却将药碗端起,喝了一口,然后俯身吻住余朝晚的唇,将嘴里的药渡给她。
天冬睁大眼睛,呆滞片刻,忙垂下头,心里暗骂,禽兽。
一碗药终于喂完,他将碗递给天冬,吩咐她:“让小厨房熬些燕窝粥备着,等她醒了送来。”
天冬接过碗应下,端着碗退出去。关门时,她偷偷看了一眼。谢砚知已经让余朝晚重新躺好,正为她掖好被角。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似乎盛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将门合上。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他将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又为何要在这寸步不离的守着,那样子像是极其珍视。
余朝晚醒来时已是傍晚,睁开眼睛,盯着床幔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开始慢慢回拢。全身酸软,脑子像是被人拿着棍子搅过一样疼。她动了下,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谢砚知靠坐在床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余朝晚想将手收回来,刚一动,谢砚知就已经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仅一瞬就恢复了清明,他低头看她,手背随即覆上她的额头,没有感觉到明显的热度,他眉头才松开些。
“烧退了。”他开口,声音低哑,随后从一旁的矮几上倒了杯茶,将余朝晚扶起来一些,“喝点水,润润嗓子。”
余朝晚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像是脱水一般,黏在一起。一杯水不够,她又要了一杯,嗓子这才缓缓舒展开。
“饿了没?我让天冬将温着的燕窝粥端进来。”谢砚知将杯子放下,问她。
余朝晚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开口,“谢砚知,你究竟图我什么呢?”
谢砚知整个人停滞了几秒,他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图她什么呢?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初他只想知道她究竟是谁,他不知道他对她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或许从第一次见到她哭,或许是中秋那夜听到的那首曲子,又或许是死而复生这种离奇的经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可能放开她了。
“大概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经历。”隔了许久谢砚知才开口,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理由。
余朝晚不明白他说的经历指的是什么,她想过他见色起意,或者馋她身子,可从没想过会是这么无厘头的原因。她突然觉得很无力,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她都可以说你喜欢的我都可以改,可唯独他口中的经历,她无法改变。
“朝朝,”谢砚知看着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