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终于抬眸看向他,嗓音沙哑干涩:“我是楼家三奶奶。”
“已经不是了。”谢砚知抬手,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和离书我早已让青竹送去衙门登记在册,你的所有物件,也已经全部搬回谢府。”
余朝晚定定望着他,他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什么时候办的?”
“三日前。”他应声作答。
三日……
“楼翊他……”
她话音未落,便被他沉声打断:“不许再提他。”掌心轻贴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们自此往后,再无半点干系。”
余朝晚抿紧唇瓣,默然不语。
谢砚知起身,从旁侧柜中取出一套崭新衣衫,“我替你更衣。”
他将她从被褥中轻轻扶起,耐心为她一件件穿戴整齐。起初动作尚有几分生疏,片刻后便愈发娴熟。扣上最后一枚扣子,他垂眸打量片刻,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满意笑意。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竹节簪,余朝晚一眼认出,这是过年时他赠予她的那支,不知他何时寻来收在了身边。
谢砚知并不擅长绾发,只抬手将她凌乱的长发理顺,尽数拢至脑后,用那支竹节簪稳稳别住。
“走吧。”他伸手,想要抱她起身。
“我自己走。”她说着,撑着床沿落地,谁知刚起身,双腿一软,便往前踉跄栽倒。他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扶住。
余朝晚心底暗自暗骂,这具身体实在孱弱,换做从前的自己,跑五公里都气息平稳,何曾这般狼狈。
谢砚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余朝晚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谢砚知垂眸望着她紧抓自己衣料的手,眼底笑意缓缓漾开。他抱着她缓步走出房间,余朝晚这才发觉已是傍晚时分,东边天际浮出一轮朦胧月影,淡淡清辉洒落人间。
青竹立在院中,见他出来,立刻垂首躬身,默默随行于身后。
将至院门,始终未见天冬身影,余朝晚心底不安,开口问道:“天冬呢?”
谢砚知脚步未顿,语气平淡:“她先回谢府了。”
得知天冬安然无恙,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院门外停着一辆黑篷马车,青竹上前摆好脚蹬、掀开帘幕,谢砚知抱着余朝晚弯腰登车。
车厢之内,他依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
余朝晚轻轻挣了挣:“我可以自己坐着。”
他手臂反倒收得更紧,将她牢牢箍在怀中,下巴轻蹭她的发顶,嗓音低哑慵懒:“别动,让我抱会儿。”
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余朝晚骤然睁大眼睛,浑身僵硬。这几日相处,她早已无比熟悉他这般模样意味着什么。
“别紧张,今日不会再碰你。”他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笑意,“你身上上过药,需要好生休养。”
余朝晚低声骂一句“无耻”,扭头望向车窗外,不再理他。马车微微颠簸,她身心俱疲,困意翻涌,意识渐渐模糊,不多时便窝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谢砚知垂眸凝视怀中熟睡的人,她眉头微蹙,似是梦魇缠身,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他抬手,轻柔抚平她蹙起的眉峰,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为安稳舒适。
马车最终停在谢府温水居旁的小门处,谢砚知取来一旁的披风,细细裹住她的身子,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庞。他抱着她下车,从小门而入,径直往映雪阁走去。
天色全然暗沉,路上并无旁人。踏入映雪阁院门时,余朝晚恰好悠悠转醒。
天冬早已候在院中,见谢砚知竟然抱着自家姑娘进来,心头骤然一惊。这里是谢府内院,他行事这般张扬,就不怕惹人非议?然后她余光扫过周遭立着的丫鬟婆子,众人皆面无表情、垂手侍立,瞬间反应过来,这些人尽是谢砚知的心腹。
谢砚知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余朝晚立刻侧身转头,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好休息。”谢砚知拉过锦被为她盖好,淡淡道,“我在京中还有些许琐事待处理,等诸事了结,我们便启程离开。”
余朝晚猛地翻身回头,看向他:“启程?去往何处?”
“顺天府。”
“谢砚知,你疯了?!”余朝晚骤然坐起身,满眼难以置信,“我是谢家四姑娘,是你的亲妹妹!”
“你当真是吗?”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玩味的反问。
“我……”余朝晚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安分休养便好,余下诸事,无需你费心。”说罢,他微微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浅吻,一触即分,然后便直起身退开。
谢砚知离去后,天冬推门而入,只见余朝晚靠坐在床头,怔怔盯着床幔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