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脸上堆满笑迎上来, “姑娘想通了就好!”
她回身拍了拍手,很快几个婆子就抬着热水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丫鬟,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件大红的嫁衣。
“姑娘, 让她们伺候您沐浴更衣。”婆子伸手去扶余朝晚的胳膊。
余朝晚避开她的手,自己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热水被倒进浴桶中,氤氲的雾气升起,很快就模糊了屏风上的兰草花纹。丫鬟想上前为她更衣, 她出声阻止:“我自己来, 你们出去吧。”
丫鬟回头看了眼婆子,婆子点点头, 众人退至屏风外。
余朝晚看着泛着涟漪的热水, 站了好一会儿, 才伸手解开寝衣系带, 走进浴桶中。水温有些烫, 可她依旧觉得浑身发冷。她闭上眼睛, 身子往下沉, 将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直到憋不住气才探出头。
又泡了一会儿,直到水温变冷, 她才从浴桶里起身。丫鬟递上干净的布巾,她将身上的水渍擦干。丫鬟上前为她更衣, 一层层穿戴整齐,余朝晚立在原地,像一截没有生机的木头,任由她们摆布。
穿上那身鲜红的嫁衣后,婆子又替她擦干湿发, 没有挽髻,任由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收拾妥当,婆子让丫鬟扶着她到床边坐下。艳红的裙摆迤逦铺落在地,宛若一朵盛放的血色牡丹,她静静坐在这片艳色中央,无喜无悲,死寂漠然。
“姑娘您稍等,大爷回来,自会过来见您。”婆子带着丫鬟们躬身退下,轻轻合上房门。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屋中,烛火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映在床幔上,纤长单薄。屋内静得骇人,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她闭上双眼,十指紧紧绞在一起,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不要怕,她还有天冬,黑夜再漫长,也终会破晓。
明明灭灭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她的眼睫轻轻颤动,始终没有睁眼,双手攥得更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那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
似火的红嫁衣铺陈身下,余朝晚闭着眼静坐,眼睫随烛火微微轻颤。谢砚知缓步朝她走近,跳动的烛火愈发摇曳。他方才沐浴过,身上带着清浅的松木冷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沉沉地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本能地想躲闪,最终却只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脖颈缓缓下移,层层叠叠的衣袂系带被悄然解开,松松垮垮垂落腰间。他单手环住她的后背,轻轻将她放倒在满地红妆之上。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艳红绸面,红、金、黑、白交织缠绕,像一朵肆意盛放、妖冶靡丽的花。
“朝朝,你真美。”他俯身覆上她,嗓音低哑,在她耳畔轻轻叹息。
余朝晚依旧紧闭双眼,咬着下唇,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他的吻缓缓落下,从眉心一路向下。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一点点解开自己衣袍的盘扣。
“睁眼,看着我。”他双臂撑在她身侧,垂眸凝视着她,身后烛火跃动,眸光灼热滚烫。
她身体微微发颤,始终不肯睁眼。
谢砚知轻笑一声,无妨,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他再度俯身。
余朝晚闷哼一声,感觉整个人都被劈开了一般,痛得她浑身发抖。她依旧闭着眼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月色缓缓挪移,一寸又一寸,悄然流转。余朝晚的意识渐渐涣散模糊,灵魂仿佛脱离肉身,轻轻浮在半空。她恍惚看见床榻之上,血色繁花肆意绽放,两道身影紧紧交叠,青丝纠缠,难分彼此。
耳边一遍遍萦绕着他低沉温柔的唤声——
朝朝……朝朝……
周遭骤然化作一片纯白,漫天飞雪缓缓飘落,落在她的额间、唇上、肩头、掌心。落雪并非刺骨寒凉,反倒带着细碎的暖意。她静静躺在无垠白雪之中,雪地柔软温热。她将自己彻底埋进这片白茫茫里,不断下沉,沉沦不止。
窗外天光明灭交替,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扯,细碎破碎,不成片段。
再度睁眼时,身侧已然空无一人。她侧头望向窗外,天色昏暗,早已分不清晨昏。周身肌肉酸痛,像是被彻底碾碎,又强行拼接复原。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肌肤上大片深浅交错的青紫痕迹。她心中一慌,忙将锦被拉高遮盖身体。
房门被推开,谢砚知迈步走入。他手中端着一方托盘,行至床边放下,端起上面的瓷碗,语气温和:“吃些东西。”
余朝晚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碗,缓缓张口,一勺一勺,将碗中的燕窝粥尽数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