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是陆远洲不理解裴时的做法, 但是这一次,轮到裴时不理解他了。
徙南望着废墟间分立两侧的两道修长的身影,也是不解。
早有听闻,人族叛族者日渐增加, 可如今, 都是和他一样, 来做卧底的?
他斜眸看着他们两个,声音沙哑:“你们也都是潜伏在魔族的?”
裴时语气平静, 垂眸抚过剑身:“我本来就已经入魔,人族容不下我。与其困被锁山门、终日被软禁桎梏,倒不如令墨痕剑破鞘而出。”
他是青无峰大师兄,岂能陷落在一个阴谋里, 倒不如顺势而为, 逆流而行。
“潜伏?谈不上。”
“世间灵气日渐枯竭, 难以供我继续修行, 而魔气可被我炼化,所以我来魔域,不过理所应当。”
陆远洲朝着徙南扯出一抹笑,周身灵魔两种气息错综盘旋, 看起来像极了最纯正的魔修。
徙南眉峰微蹙, 也不再多问。他缓缓抬眸而视, 七凶噩环立四周,眈眈相向。
他们如今, 已无退路。哪怕缘由各异, 终究也是殊途同归——结局只有一个字,死。
无间被无咎轻轻放落地上。她斜眸看了一眼已经被破解了的阵眼,眼眸亮起。
尊上交代的事情, 已经办妥,阵既然已破,那剩下的这三个人,自然就可以让她随意处置了。
她解下腰间布囊,顺手掀开囊口,语声带着蛊惑般的娇憨:“小家伙们,憋这么久了,出来玩吧~”
“帮我占了他们的身体,夺了他们的躯壳,将他们炼化做我的傀儡,生生世世为我驱使!”说出这句话时,无间的眼眸化作一泊血色,孩童的面容,吐出妖异的声音,眼眶撕裂,獠牙生长而出,瞬间如鬼神附体。
七凶噩其余几人往后挪退了半步,神色间赫然有所忌惮。
就在这退半步的时间里,囊里隐隐窜出缕缕黑气,黑雾之内,蛰伏着无数黑红相间的飞蛊,它们嗡嗡攒动。
沿着血腥味,蜂拥而去!!
密密麻麻地化作一团黑雾高速飞来,翅膀摩擦声细密入耳,单听这个声音,便能感觉得到喷薄而出的可轻易吞噬人性命的生命力。
裴时、陆远洲、徙南齐齐抬眸看去。但三人的眸中,谁都没有出现慌乱之意,也没有人后退一步。
只是在被黑雾包裹之前,不知谁人说了一句:“不如,自爆?”
“与其被这些虫子操控,倒不如就此了断,一了百了罢……”
反正他们现在做的这些,没有人会感激的。
在世人眼中,他们从头到尾不过是罪有应得。不过,也确实是罪有应得。
裴时没吭声。
徙南却是当即出手,阻止他们:“不可。”
陆远洲和裴时看他。
徙南一边抬手结阵,想借此抵挡,一边歉然解释道:“自爆的话,留不下尸身。”
“尸身?一具躯壳而已,留他干什么?难不成,你觉得,会有人专程来为你收尸?”
徙南垂了垂眼,笑了一声,只是笑声里或多或少渗透了一抹孤独:“嗯。”
他要等师尊,来为他收尸。
陆远洲和裴时陷入沉默。眨眼间,蛊虫蜂拥而至,将周遭彻底封死。
-
澜洲。
平野之上,长风漫漫。
芳草婆娑,风鸣如乐,碧色连天。
箫宁儿站在没过小腿的草地上,身前数名阵法师正竭力破阵,身后兵甲列阵,旌旗烈烈。
她转过身,对着身边人说道:“皇兄,破阵的事情让叩寂司派来的阵法师去做就好,您来凑什么热闹?”
箫明尘手握着一只青翠欲滴的青玉笛:“论身份,我是澜洲太子,一剑宗三师兄,清安仙子的师弟。破阵之事,我如何能不来亲自盯着?”
箫宁儿斜睨着他,翻了记白眼:“我记得你之前最讨厌朝堂争斗,对那个什么大师姐更是避之不及。”
想起旧事,箫明尘莞尔一笑:“世事易移,有些事情,谁说得准?”
望向直贯云天的九道光柱,箫明尘心里一叹:是啊,问这世间事,谁能说得准?
听小师弟说,如今留在青无峰的亲传弟子,只剩他一人了。
箫宁儿抱起胳膊:“连幽洲那个小殿下都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二皇兄,不然你还是回去吧,这里有我在。”
箫明尘眼神暗了下来,他知道箫宁儿这句话的意思。若是九洲各处不能同时破阵,传送阵将自动开启。
届时三重天魔族倾巢而出,九洲覆灭仅在顷刻之间。而守在在阵眼之外的人,自然,首当其冲。
箫明尘仰着头,为了避开刺眼的天光,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阖几分。他唇角天生带笑,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