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于清安踏入亭中,一人一鹤抬眸望来。目光清寂,不炽热,无波澜,就那样淡淡落定在她身上。
于清安脚步微顿,但还是径直开门见山:“极洲那次,是你入了我的心魔劫?”
言拾昂起鹤头,好奇地在二人身上来回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只见他印象里如昆仑玉雪,万事不萦于怀的仙君,此刻身形微滞,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清安仙子的直视。
言拾微微歪头,满脑袋疑惑,它看不懂眼前这古怪气氛:“?”
白倾寒抬手抚了抚鹤首,白鹤通人性,识趣地振翅,飞向远山云雾间。
“唳——”鹤鸣响彻天际。
白鹤一走,亭内更安静了。
气氛甚至于有些微妙。
沉默持续片刻,他声线清浅低哑:“嗯,是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冷微寒,容易让人想起绵延雪山,可此时,于清安却突然觉得手背上的灵印突然烫得灼人。
白倾寒抬眸,虽然一开始,他的目光避开了她的直视,但如今,却并未有丝毫避讳。
于清安垂眸与他相视,许久。
直到山间清风拂动了案上摊开的书页,发出簌簌轻响,二人才各自移开目光。
于清安顿了顿,以灵力冲淡手背上的异样感,走到他近前,也不绕弯,把一个东西拍在他置于案上的手上:“那个,你先看看这个东西。”
白倾寒依言垂眸,一缕神识探入掌心玉简。待看清内里内容,他神色恢复淡然,看不出一丝波澜。
于清安在他对面落座,取过整套茶具,指尖行云流水,动作熟稔雅致,缓缓烹沏起寒顶白茶。
此茶清幽提神,具有宁神静气的功效,后面她自己也挺喜欢喝的。只是此茶世间罕有、得来不易,她更多是特意为他寻来的,就为了那点好感度。
“这是裴时寻来的,他入魔一事应当是早有计划。”于清安将一盏清冽茶汤推到他面前,说道:“既然颠倒五行阵破解之法就在眼前,那事情宜早不宜迟。你让天谕门牵头召集仙盟各宗,让他们派人前往,我四季城亦可抽调人手,一同前往。”
“只要我们联手把这个阵法破了,你就能飞升,九洲灵气也能恢复,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白倾寒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摸着微凉杯沿,默认不语。
周身灵气淡然流转,茶汤映着他的面容,眉眼疏离如山间松、云上月。
于清安却不再觉得他此时是在疏离她了,毕竟灵府都被对方进入过,算得上心意互通。
眼下见他这般静默寡言,一副兴致寥寥的模样,她不由得蹙起眉梢,凑近着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嗯。”白倾寒轻呷一口。
眸色淡敛。
心上之人迫不及待想让他飞升远离此处,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难道,其实真的不打算飞升?”于清安望着他,神色凝重。她心里多少清楚,飞升从来都不是白倾寒本自己想要的。
这条道,是别人从小灌输给他的,他走得孤独痛苦。
白倾寒搁下茶盏,轻微摇头:“不是。”
“那你是怎么想的?”于清安一直都想问这个事情。
“飞升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还不是时候。”白倾寒依旧道。
“那什么是时候?”于清安问他,语气有些迫切了。
白倾寒垂眸,摩挲茶盏:“你忘了吗?我有伤在身。”
“上次灵府双修……咳。”说到这件事,于清安话音微顿,调整了一下气息,才接着续道:“你修为不是几乎已经恢复圆满了吗?”
“还差一些。”白倾寒伸手接过她手中沏茶的器具,动作从容,自然而然地替她重新烹茶。
他如今修为早已够得上飞升之格,可他心里,总觉得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何谓情劫?
他修苍生道千载,参透天道法理,却至今参不透这二字。
只知,她于他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茶汤色泽清澈明亮,灵气氤氲。
于清安顿了顿,抬手……便从空间里一股脑翻出好几只玉制丹瓶,齐齐摞在石桌上。
她本就是五阶炼丹师,又有系统帮忙,平日里闲来无事也会炼制丹药。因此,各色疗伤固本、滋养元气的丹药攒下了不少。
于清安移了过去:“都给你,够吗?”
“……”白倾寒烹茶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长睫微敛,垂眸落在琳琅满桌的玉瓶之上,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他手心翻转,先前那枚玉简再度浮现,又以灵力凭空凝出一枚复刻玉简。
捏了一个法诀,其中复刻出来的那块,化作流光,飞出天虚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