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宸挪了挪膝盖, 双手规规矩矩平举着,不敢乱动。
巫溪手执藤条,在一旁笑意盈盈,“太子殿下, 如今是能听得进去话了?”
皇甫宸视线从自己泛红发肿的掌心中微微抬起, 望向首座上的女子。点头如捣蒜。
他师尊如今摇身一变, 当真成了九洲之上,声名赫赫的清安仙子。修为稳稳迈入渡劫期, 一袭素白流云长裙身姿出尘,一言一行、一姿一态,和天虚峰白仙君一般,教人不敢直视。
这师尊, 似乎拜得很值当。
“啪!”
皇甫宸猛地倒吸一口气, 险些想把自己双手剁掉, 不要了。
巫溪依旧笑着, 手上打人极疼的柔烟藤条明明握在手中,却不知何时动了起来,仅凭残影便给了他刻苦铭心的一下:
“城主同你问话,殿下竟还敢走神?”
皇甫宸连忙挺直脊背:“那个, 师尊您……您请说。”
于清安瞥了眼一脸得逞笑意的巫溪, 知道她是借机在公报私仇。
收回目光, 落向跪在阶下的皇甫宸:“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皇甫宸沉默了片刻, 垂下头颅, 摇了摇头,“弟子,不知道。”
巫溪蹭地一下就站起来, 表情仍旧在笑,却比不笑时更吓人:“殿下最近是在消遣我巫月一族?”
皇甫宸咽了一下口水,想要辩解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于清安敲了敲扶手,莫名生出几分带孩子的头疼。不过皇甫宸的行为,她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一来,他是真的想报仇,他想杀了那些人。
二来,“刻意展露锋芒与野心,确实比一味藏拙隐忍更能让帝王安心。一个储君太过无欲无求,反而会被视作深不可测、难以掌控。”
于清安看着他:“而且帝王向来都自负,他确信自己做得干净,让你去查,其实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了你一个宣泄的由头。”
“你在东宫当众动手杀人,体现了你在无能狂怒,而无能之人想要向上爬,就只能依附皇权,皇帝不会想到,你不是想争权夺势,而是想搞垮皇甫一族。”
于清安缓缓剖析其中关节,一旁的皇甫宸听得眼眸愈发明亮。
他确实有这些个小心思。
知徒莫若师!
于清安话锋一转:“巫溪,你是怎么知道天明帝国与魔族暗中勾结的?”
巫溪收起藤条,敛去笑意,正色道:“我从天明帝君身上感应出来的。他如今的修为,已是渡劫期!”
渡劫期,九洲不过一掌之数。
如今天地灵气日渐稀薄,不足以支撑修士修至渡劫期。
魔尊第五悸。
于清安不得不又想起这个人。她和他交手过几次,哪怕如今她已经突破渡劫,却依旧没有把握,能稳赢此人。
巫溪接着说:“修士命有极限,大道在前,只要能突破生死桎梏。我想,确实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魔族的诱惑。”
“嗯。”于清安对此倒是赞同。
仙仙魔魔,这世上有的人分得很清,有的人分不清。
一念神魔,不外如是。
巫溪缓声道:“而且我发现,宫中暗处潜行着一些黑袍人。不排除就是这些人在九洲内布下阵法。”
借着天明帝国的名义,在九洲内行事更是如履平地,毫无顾忌。
皇甫宸抬眼,悄悄打量着上首二人。权谋之术他只学得皮毛,自己的一身修为又不堪拿出手。
此事比他想象的棘手,所以他刚刚才会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师尊!而且不管如何,他总觉得他现在这个师尊,定然是比那个高高在上、不问凡尘世事的仙君强的。
定是能教他帝王心术、教他如何蛰伏、如何步步为营、静待时机……
“好。”于清安缓缓起身,声音利落干脆:“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是无用,倒不如直接去启明殿当面问问他爹。”
“??”皇甫宸豁然抬起头,什么东西?谁爹?
还没等他开口再说点什么。
耳畔便响起一道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好。”
皇甫宸瞳孔微扩,情急之下膝盖一挺,当即站起:“师尊?!”
于清安和巫溪一起转头看他,那两道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有意见?
“师尊,宫中不乏高手。”皇甫宸指尖蜷了蜷,稍一动弹便扯到了手上的伤口。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宇蹙起几分隐忍,却依旧开口想劝。
巫溪听此,笑了:“殿下可知城主的外号?”
皇甫宸微顿,下意识道:“九洲……九洲第一美人?”
巫溪轻掩唇角,笑意轻盈又带着几分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