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宸眸光一动,似是想起什么,移开落在明月的目光,缓缓摆过头:“师尊既让您来助我,难道巫月一族可以选择不帮吗?”
巫溪银眸静凝片刻,语气空灵淡漠:“四季城规矩森严。”
那这就有些矛盾了。
皇甫宸蹙起眉头,周身气息缓缓沉淀而下,身形慵懒地往后一靠,整个人慢慢陷进摇椅里。
师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凭什么,能让四方性情各异、立场不同的势力,都心甘情愿俯首听令,为她所用?
巫溪缓缓补充道:“所以希望殿下不要让我等失望。”
皇甫宸对此并未作答,指尖轻叩着摇椅扶手,开口时带着几分自嘲:“师尊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听闻我要造反,她居然能让四季城其中一个分部来帮我。呵……而我,又恬不知耻的,想跟她再借一处分部。”
他游手好闲的前半生,没有一点筹谋啊,只靠他自己,他怎么能扳倒盘根错节的皇甫一族?
廊下心腹们心神紧绷,院内依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什么师尊,什么巫月族……他们听不见,听见了也只敢当听不见。
巫溪没答。四季城分部如何部署,她管不到。
“本殿困了,明晚再从牢里提五个人过来。”过了许久,皇甫宸缓缓从躺椅上起身,神色有些倦怠,却目不斜视。
一身华贵锦袍的衣摆轻垂拖曳,就这般若无其事地从地上暗沉的血迹上缓缓拂过。
廊下一众心腹齐齐垂首:“是!”
“……”巫溪手中的碧绿茶汤也刚好饮尽。
今夜之事已经是第三起了,天明帝国的皇帝不可能不知晓。
城主大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这太子她派人调查过,幼年被灌药,养得不谙世事。往后年岁渐长,行为又闲散疏放,玩世不恭。
这样胸无城府、我行我素的人,当真能谋得造反大业吗?
巫溪以手支额,手一挥,面前的茶盏里续上名酒——一盏醉。
她仰头一饮而尽,“城主,这就是你给巫月族指的明路吗?可这路怎么看起来乌漆麻黑的……”酒意清冽,让能人五感越发清晰。
她分明察觉到,以东宫为中心,魔族的气息正在向四方蔓延铺展。
阴煞盘踞,魑魅魍魉皆隐于阴暗角落、宫阙梁柱之中。
这样的帝国,究竟有何气运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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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仍是月圆之夜。
东宫仍是血气熏天。
巫溪立在廊下,有些看不下去了:“太子殿下,不管您有何筹谋,都该顾及一下朝野流言和自身名声。”
“史书有载,巫月族世代为帝国国师,擅观星卜道,断时势利弊。
不知巫溪姑姑,您有何高见?”皇甫宸擦了擦手上温热黏糊的血迹,今天的人和案件关联更深,他便起了自己动手的念头。
一旁的属下识时务地重新押上来一人。
巫溪平静地看着他们,音调没有起伏:“那不知殿下为何好在宫中杀人呢?”
“旁人布局谋划,皆是暗中行事、步步藏拙。可殿下倒好,一连四日在东宫公然审讯、行刑、泄愤。如今已是闹得朝野人心惶惶,黎民不得安宁。”
皇甫宸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冷冷的笑意。他手中匕首寒光凛冽,被他径直捅进身前那人胸口。
鲜血汩汩涌出,又染红了他的手。
“这些话孤听多了。什么名声道义、什么世人诟病、什么天下非议、什么贤良储君,与我何干?”
“巫溪姑姑,您莫非是忘记了,我想要的覆灭帝国,而非登上帝位,坐拥江山!”
说着,他眸中起兴奋,就这样一来一回,直把那人扎得千疮百孔,再无声息。
巫溪眉头紧蹙。
皇甫宸慢条斯理地抽回匕首,缓缓直起身躯,衣袍沾染点点血渍,在清冷月色下透着可怖的戾气。
他回眸看向巫溪:
“皇甫一族自诩正统天命,却根底发黑,只剩一张伪善的皮。”
“所以名声臭了又何妨?反倒是皇甫一族名声越臭,越合孤的心意!”
“呵,是吗?”巫溪倚靠在廊下朱红立柱上,语调缓缓放凉,在月色里格外有穿透力:“那你的师尊呢?”
“她已经臭了一个弟子了,你想让她的名声臭上加臭?”
“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城主收徒的眼光实在太差,那她也合该受九洲世人唾弃。”
皇甫宸身躯突然一顿,五指忍不住一松,“哐当”一声,匕首在地面又回弹了两下,磕出更为清脆的声响。
“快!”他突然回过神般,低喝了一声,吓得廊下一众侍卫整整跪了一回廊。
“殿……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