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觉得一直呆在天牢里就能洗清罪恶,就能重新当回天谕门弟子。
那今日,便当我没有来过!”
“不是的!”
徙南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心脏揪紧了一下,胸口不停起伏。
这么多年,于清安待他向来温和平静,从未这般不耐烦过。
“那你为什么不逃?”
“还是说,你蛰伏天谕门,别有所图?”
徙南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慌乱,直视着那双洞彻人心、好似能看破所有一切的眼眸,嗓音干涩,慌忙解释道:“师尊,这天牢阵法是您亲手所设,不管如何,我都绝不会让它有所破绽……哪怕破阵的人是我自己!”
于清安蹙起的眉头就没有下来过。
因为和她有关,所以他甘愿作茧自缚?然后呢,怪她?
徙南将她表情瞧在眼里,手缓缓收拢成拳,指节攥得发白。
虽然他被誉为现今世上仅有的九阶阵法大宗师,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他曾被捧作天纵奇才,也曾被弃如敝履、受尽冷眼。唯有一人,在他最落魄泥泞之时,向他伸出了手。
若连这个人,如今也要弃他而去……
徙南从脚底漫起寒意,一想到这,他真的害怕了:“师尊!弟子往后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弟子知错,师尊您怎么罚我都可以,哪怕……哪怕拿弟子的性命去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弟子也毫无怨言!”
于清安眸色冷意未减,四周封闭的牢狱里,无端起了微风。
徙南见她静默伫立,始终无半分言语、无半点动容,心头更是惶恐泛滥。被铁链束缚的身躯不住挣动,想朝她这个方向挪进几分: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连累师尊,所以才甘愿在天牢受罚,弟子绝对没有其他图谋,求求师尊您不要丢下弟子一个人……”
“若是师尊始终不信,大可此刻便了结我性命。对……对,您杀了我吧,拿我的尸首去向仙君交代、向天谕门交代、给桑洲枉死的众人一个交代……弟子都认!”
天牢里暗无天日,他度秒如年。
他从始至终都盼着师尊能活着,但又怕师尊活着,把他一个人忘在这天牢里,可是他又不敢自己先去见她。
九洲如今处处皆是他的手笔,是他害师尊被钉在耻辱柱上。
是他,害得师尊不得不以身献祭,强行破阵。
“师尊,弟子真的知道错了,弟子愿以死赎罪……”徙南仰起的脸上,眼窝深陷,眼底泪涌,溃不成形。
被绷直的铁链发出争鸣,在他身上勒出深深血痕。
这段时间,他自知魔族他是不能再去了,可回到九洲,他的下场也只有一个。
——严刑逼供、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如果一定是这样的下场,他希望亲手处决他的人,是她,是师尊。
“啪——”夹着破空声的长鞭如蛇摆尾,猛地甩在他身上。
这一鞭来得猝然,力道沉猛,径直将徙南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天牢石壁上。
“噗哇——”肺腑受到重创,徙南张口喷出一团鲜血。
还未缓过神,他颈间与手腕的铁链瞬间绷得笔直,“铮”一声刺耳锐响,硬生生将他拽回原地,狠狠砸落在冰冷的池水中。
“咳咳……咳。”刚从水面狼狈地挣扎出来,发梢水珠成串落下,不等他喘息上半口气,凌厉的破空声再度袭来。
“啪——啪——!”鞭梢抽进水里,水花接连炸开。
一鞭接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湿透的衣袍上,皮肉绽开,旧伤叠着新伤,在水中晕开一片暗红。
徙南痛得浑身发抖,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却被铁链和他自己的意志力牢牢钉在了原地。
隐匿在一旁亘巳树灵看得牙疼,他没想到于清安居然还是个严师,动起手来竟是半点情面不留。
“我倒是好奇,你这弟子是怎么教出来的?性子够疯,又还挺……孝顺?”
听见亘巳树灵的传音,于清安才适时停了手,方才抽了几鞭,她没去数。
但她用了身法,百鞭应该是有的。
水珠混着冷汗顺着徙南苍白的下颌滑落,一滴滴进水中。
他紧咬牙关,唇瓣被咬得渗血,痛到极致时,也都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没再感受到鞭风落下,他才缓缓抬起头颅,声音带着余颤:“师……尊……”
于清安语气没有起伏:“你不是自知罪孽、一心求死吗?这就受不住了了吗?”
徙南脸色更白,白得连平日里覆盖在眉眼上的阴郁暮色都散去了一些,只剩下随着疼痛而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丝弱小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