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临抬起眼帘,目光穿过重重夜色,落在闻月山庄琼楼玉宇重叠、华灯散彩的景象之上。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仿佛是在讲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二师兄自私自离宗后,至今不知身处何处,师父虽幸免于难,却只剩下一缕元神之身,还有那些在落寂山脉和秘境里陨落的弟子……
九洲每天都在死人。
如果没有师姐,他也会死。
可“死”,并没有什么可惧可怕的。
“……唉,话是这样说。”雾风就地坐了下来,眼神里藏着几抹惆怅。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中二病,为何偏偏要让他穿书,来这什么三域九洲?
最关键的是,这本书他只是在书城推荐页上扫过一眼,仅知其结局是人魔大战,横尸遍野,生灵涂炭。
有没有救世主,救世主是谁他都不知道。
只依稀记得,这是一本女主团宠文,女主是个剑修。
雾风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了:一个女子梳着发髻,手持一柄长剑,眼睛明亮如星。
——这是那本书的封面。
嗯……好似,记不清了。
画完之后,雾风又毫不犹豫地一脚将那幅涂鸦画擦掉,低落地笑了一声:“师兄你说的对,人固有一死……只是命运不能为自己掌控的感觉,还挺糟糕的。”
闻月山庄就像是一个副本,而他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
雾风笑了一声,捡起一块石头丢出去:“就像是小说……戏曲话本里的配角,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剧情、为其他人铺路。”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想起了关于这具身体的一些剧情片段。他曾试图去阻止过改变过,但最终都无济于事:这具身体的父母,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安排,还是死了。
还是将自己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输给了他。
让他莫名其妙背负上了一些东西。
雾风挑挑拣拣,断断续续地从端木临说了许多。
端木临并不明白雾风这番感悟的由来,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未作丝毫打断。
过了一会儿,雾风突然缓缓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端木临,眼里少了几分鲜活:“端木师兄,你勤勉修行,应当也有自己坚守的道对吧,但倘若有一天,你惊觉自己在这偌大的世界中,不过只是一个配角,你会作何感想?”
“配角?”端木临轻声重复着这个对他而言颇为陌生的词汇,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水寒剑的剑柄上,似在沉思。
“对,也许有一天,为了剧情的高潮,我们都会死掉。”
“也许死得轰轰烈烈,也许死得悄无声息,毫无意义。”
四周繁灯似星,熠熠生辉,照彻长夜如昼;笙箫和鸣,余音袅袅,绵延不绝于耳。
端木临一袭白衣,山崖间徐徐吹来风,他的衣摆随着风划过弧度。他身上似乎笼罩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宛如寒冰在空气中缓缓消融,却又始终保持着那份独有的冷冽与纯粹。
雾风黑白分明的眼神微微一闪,这样姿容霜雪般的人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人操控、任人摆布的“配角”。
又或者说,谁能让这样的人做配?
雾风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唉,他和一个土著讲什么呢?
很多事情他讲不明白,也没有人可以和他共情的。
而就在这时,端木临回眸看向他,声音平静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而出:“便是配角,又如何?”
他未曾看过戏曲话本,只知晓自己所见所触,皆为真实。他要做的,只需坚守本心,无需过多在意他人的眼光与评判。
雾风微微一愣,所有的怨天尤人在他这一眼下破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端木临的淡然心境影响到他,他突然就想通了:是啊,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穿越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他不用再为写开题报告而烦恼了啊!
“我与端木师兄简直相见恨晚!”雾风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就想喝一喝那灵酒了。
他翻身站了起来,对着端木临发起了邀请:“师兄,不然我们回去,不醉不归?”
端木临微微摇头。
师姐嘱咐过,不宜多饮。
雾风挠了挠头,端木临明显不擅长聊天,他们两个这样干杵着,确实有些尴尬啊。
想了想,雾风抬手,指尖精准地摘下一片翠绿的树叶。
叶片在掌心稍作停顿,便被他放至嘴边。随着气息的轻吐,悠扬婉转的乐声竟从那清晰的叶脉振动中缓缓流淌而出。
跟闻月山庄里的这些音修舞修待久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笛子不乐意吹,但对于这吹奏树叶,他却颇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