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若冰用余光凝视着她的身后。
于清安此刻静静地站在屈飞儿的身后,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像是天边这抹遗世独立的月光。
于清安已经不是之前的于清安了,她多次逼迫她出手,她却只会这样,躲于人后,示人以弱。
“值得?”屈飞儿咧出一抹冷笑,“你们醉花谷做生意衡量值不值得,但我们风雨楼,做事只看心情。”
“风雨楼树敌不少,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的楼主换成了一个这般弱小、懦弱的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蜂拥而至,杀了她,或是像现在一样,利用她来对付你。”
“呵,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屈飞儿呸了一口血水,一把将水袖连血带肉地扯出,“还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于清安换了一具废灵根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上次借引天雷,想来也不过是借秘法造势。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是于清安,只要她没有背叛风雨楼,那她就是风雨楼的楼主。
“我用不着你给我挡刀。”于清安伸手按住了屈飞儿的肩膀,手中灵力涌动,迅速为她止住了血。
许是在合体期眼里,她这刚刚到达炼虚期的,确实不值一提,弱得可怜。
“既然闻月山庄不愿与我们好好谈谈,那直接杀了便是。”于清安抬眸,声音宛如冬日里灌出的寒风。
场面一凝。
杀谁?
翁若冰眼皮一跳,场中除了风雨楼的人,就剩闻月山庄那队守卫的弟子,还有她那个倒霉徒弟了。
屈飞儿收起了弯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楼主的命令吗?都杀了!”
周围一圈黑衣人拱手:“是。”
那队弟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阵脚大乱。
葑禾视线落在于清安身上,对此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翁若冰指尖一颤,见那边当真举起屠刀,急忙喊道:“等等……等等,我们好歹也算是熟人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坐下来聊聊,如何?”
“聊聊?”于清安缓缓从屈飞儿的身后走出。
“聊聊!”翁若冰想过于清安的其他反应,却唯独忘了最直接的方式,她想拿她于清安当人质,却忘了,于清安同屈飞儿一个脾气。
“好,聊聊。”
翁若冰见于清安愿意开口,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放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被毁得破败不堪的殿宇上,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啊,我这殿宇被毁成这般模样,不然我们还能移步到殿内,坐下来品茗饮酒,推心置腹地好好聊聊。”
被阵法笼罩的空间里,除了周遭破损的殿宇残骸,只剩一处房顶,一道长长的阶梯,还有众人此刻所站的这一片空旷场地。
现在大家干巴巴地站着,着实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姿势。
“可惜倒是不可惜。”
于清安目光停留在那些破败的殿宇上,手指掐诀,棱角分明的指尖凝着灵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她脚下蔓延而出,像是藤蔓攀爬、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随着这个图案的成型,原本被笼罩在上空的阵法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上下两层阵法交相辉映,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周围的景物也被阵法的光芒所渲染,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轮廓,只剩下一层朦胧的光影。
广袖猎猎,从右侧袭来的风竟诡异地从左侧回旋飞回,铺天盖地的金色里,于清安既像神女为众生祈福,又像堕神杀戮炽日。
屈飞儿按住自己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的眉头紧蹙,却并未发出丝毫呻吟。在这疼痛交织的瞬间,她眼中起了异样的波动,像是被金光印入瞳孔,点燃了狂热之火。
“这是什么?”众人的心神被眼前之景象所吸引,突然脚下一晃,只见瓦片倒飞,砖石腾空而起,破碎的墙体逐渐拼接,裂痕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倒塌的殿宇,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重新矗立起来。
鸣蜩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得几阶阵法师才能做到……”
翁若冰目光复杂。
于清安这是在……威慑她?
于清安收回手,淡淡说道:“死物修复容易,但命,只有一条。”
周围殿宇恢复了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但散落一地的落叶归不了枝,飞鸟死状依旧凄惨。
翁若冰一笑,确认了于清安就是在威胁她,“您言之有理,于楼主,不如我们移步殿内,细细详谈?”
这一手,且不说露给谁看,但她和风雨楼都看在了眼里。
四季城城主,始终都非池中之物。
翁若冰顺着台阶想走上去,但走了两步,却发现于清安根本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