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洲, 风雨楼。
于清安坐于侧位上,屈飞儿撑着下巴坐在主位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眼帘一撩,冲着门口冷冷道:“带上来。”
六个被绳索捆绑的人被推搡着走进来, 跪在房间正中央, 眼睛被黑布死死蒙住。
“四肢接上了, 毒也解了,相应的丹药费用将一并计在你的账上。”屈飞儿把玩着弯刀, 修长白皙的指节在刀锋光影下时明时暗。
于清安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点着扶手,另一只手半托着下巴,抬眸看向屈飞儿, 姿态闲适道:“居然没杀了。”
屈飞儿本就是最顶尖的杀手, 对于叛徒, 她向来毫不手软, 宁愿错杀,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威胁。
底下六人身体微微一颤,伏低身子。
屈飞儿把玩弯刀的手停住,于清安这不就是明知故问嘛, 她要不是看在这些人是她留下的……啧。
“杀了也行。”屈飞儿身上漫出森森杀机, 弯刀一甩, 红色刀刃如似血月弯钩,朝着六人的咽喉袭去。
只需一刀, 便可见血液飞溅之色, 可听头颅落地之声。
突然,斜刺里飞出一柄长剑,“噌铛”一声与弯刀相击, 周围烛火被劲风压灭,明亮的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朦胧恍惚之中。
于清安手腕轻转,唤回重明剑,她现在的情况其实不太能动用灵力,可也不能看他们六个真地死在这里。
屈飞儿抬手接回弯刀,眉眼冷淡:“死又不让死,活着你又不乐意。”
“真难伺候。”
于清安抬目,慢慢朝她看去,一字一顿:“屈飞儿。”
楼里隐着不少人,听见这“三个字”,心里皆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屈楼主从来叫“屈飞”。
——游止知难屈,翻飞在此伸。
恣意潇洒,杀人如麻,何时多了一个拖尾音的“儿”字。
屈飞儿脸色一黑,她平生最讨厌别人这样直呼其名,偏生于清安总喜欢这样叫她,叫得清透悦耳。
于清安起身朝主位上走去,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直到她站在屈飞儿的正前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你干……干嘛?”屈飞儿顿觉浑身不自在,往后挪了半点。
于清安抬手持住她的下巴,俯身靠近,“飞信传得急,话却总说得不讨喜。”
屈飞儿脸色一红,恼羞成怒:“你……”谁讨好你了!
“我已经回来了,你坐错位置了。”于清安眸色淡淡,置身风雨楼中,四周灯火影影绰绰,可她却觉得一切如昨,难得心安。
重明剑自动悬立在她身侧,沉沉浮浮。
屈飞儿修长的眉毛微微上扬,一双漆如点墨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于清安,你若再次坐上这个位置,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风雨楼的手下。”
于清安一笑,清冷的眸子在明灭光影里如明珠涤尘,“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们噬主的机会。”
其实死了,一切承诺烟消云散。所以有关死后的事情,她总是可以答应得很轻巧。
屈飞儿察觉到了她的言不由衷,眼神一凛,“如果你再敢弃下我们……”
于清安一抬指节,屈飞儿被扼住的下巴被迫随之合拢:“好了,别这么啰嗦。”
屈飞儿生气了,而于清安却仿佛视而不见,她转过身,盯着台下六人,说道:“解开他们。”
在梁柱的阴影下,一左一右出来两个黑衣人,收走了他们身上的绳索和蒙眼的黑布。
眼睛透入光线,六人这才重见天日般看见那一道白色身影。
哪怕知道自己不过是被于清安当成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他们此刻也升不起一点怨恨。
六人避开视线,半垂着头,嗫嚅道:“主……主子。”
于清安淡声纠正:“是楼主。”
六人齐齐抬头,最近关于风雨楼的传闻终于得到了证实,她真的是楼主!那他们……是不是本就不算背叛……
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人也抬眼看向于清安。
屈飞儿从后方站起身,“听见了吗?还不恭迎楼主回归。”
话落,沉寂在黑暗里的道道身影逐渐显现,空旷的殿内一下子变得拥挤,像是无数道影子从底下渗出。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行礼。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场中,半张脸隐藏在黑色的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鹰的眼睛。
屈飞儿微微皱眉,于清安却不急,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炼虚期的丫头片子,他们不服也在理。
换了身体,除了屈飞儿的认定之外,她手头并没有其他能够证明自己楼主身份的凭证。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便是她那属于大乘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