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兮早已备好赠予小叔子的见面礼,自是不慌不忙地换了身得体衣裙,这才前往。
至云间苑。
骊兮与陶媪将将踏足云间苑中,尚未入厅,便听见了沈云葭温柔似水的声音,“‘衿’原本才是为你准备的小名,你的大名是苏倾……”
“好在无论如何,你终于回到母亲身边了。”
一旁姜媪的语气也很是激动,“二公子,你都不知太夫人当年失去你之后,悲痛欲绝,更是将自己困在云间苑中寸步不出,身体也大不如从前……”
“姜媪,别说这些……”
过片刻,才有另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是我误解母亲,这么多年来,的确是孩儿不孝。”
彼时,骊兮一只脚将将跨过门槛,面前的水晶珠帘轻轻摇荡,让她看见水晶珠上折射出室内的模糊人影。
她听到末了那道声音微微恍惚,莫名想到了裴怀衣。
难不成她的内心深处还在思念裴怀衣?竟生出了幻觉,觉得这二公子的声音,与裴怀衣很是相似。
骊兮恍神了一瞬却没有放在心上,她抬脚继续步入室内。
在第二道珠帘后,她先看见了沈云葭,正要启唇向沈云葭问安时,余光却扫见了那位二公子的身影。
骊兮微微顿住,直至视野中彻底看清楚这位二公子的长相时,她的眼睫猛然一颤,整个人都几乎当场愣住。
“知道二公子生得霞姿月韵,但不知,二公子俊到这种程度,连咱们夫人都看迷了眼呢……”
姜媪一早便看见了骊兮进来,见骊兮看见二公子时和那些下人们一般反应,她都颇为忍俊不禁。
她打趣的话音落下后,骊兮竟当场惊出一身冷汗,不可置信地看着本该彻底消失在自己世界里的那抹身影……
是幻觉吗?
骊兮指尖被人一把抓住,陶媪在看见对方时她脸上似乎也很不可置信,却更先稳住。
“夫人,二公子的见面礼,您可别忘记了。”
陶媪委婉的提示,让骊兮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地。
沈云葭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身上,只含着浅浅笑意,难得露出她吝于待人的笑容。
“阿骊,这是蕴臣的弟弟,我的幺子,他叫苏倾……”
今日的沈云葭眉目间都宛若有了更多怜悯与宽容,“先前道人说他生来八字弱,要藏于寺庙中才能养大成人,倒是叫你如今才见到他……”
她说着,又对身侧的那抹身影介绍,“这便是你的嫂嫂。”
笼于淡淡阳光下的俊美青年闻言,缓缓掀起黑长眼睫,看向骊兮时,眸光却冰冷沉静。
只轻飘一眼便又撤回了目光,对沈云葭道:“哥哥倒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妻子。”
他的话语略显散漫,但沈云葭却很难不偏溺于他,这孩子好不容易愿意接纳回家这件事情,便是有再多的脾气,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会极尽包容。
她语气无奈,“叫嫂嫂。”
青年穿着一袭玄色华衣,与苏蕴臣时刻正襟危坐的矜贵姿态相比较,他却偏于恣意张扬,劲瘦的长腿散漫踩在脚踏之上,犹如性情不羁的放荡子弟,只孤傲到不将一切放在眼中。
他再度抬起那双琉冰眼眸,终于正眼打量到了骊兮的容貌,语气依然很是随性,又如见陌生人般疏冷,“苏倾,见过嫂嫂。”
沈云葭转头对骊兮道,“阿骊,这孩子是个混不吝,你别和他计较。”
骊兮几乎在短短刹那间……压下了心头卷起的所有惊涛骇浪。
她攥紧指尖,语气如常,“母亲说笑了。”
“二公子生得宛若白璧生辉,方才来时听外面的下人都在议论……如今一见果真不俗。”
她将将转身,鸦睫稍稍垂落的一瞬间,发凉的指尖落在那锦盒上定了又定。
她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
稳住了指尖,接着才打开陶媪手捧的锦盒,从中取出一块平安玉,交到了旁边的婢女手中。
“这是赠给小叔子的平安玉……”
“还望小叔子往后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苏府从来都不缺名贵之物,故而骊兮在道观中求来这道平安玉既不会过分昂贵,也不会毫无心意显得敷衍。
骊兮原就不求礼物出众,只求这份薄礼不会出错即可。
这寓意几乎送到了沈云葭的心窝里去,她从婢女手中接过这块玉仔细打量过后,连连称好,“你是个有心的孩子。”
说罢,转而让人将玉收好。
骊兮徐徐落了座,听着沈云葭如话家常般,说了许多事情,期间她也有过应声,可她全程几乎都不敢看向小叔子那张清秀动人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