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este不满道:“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面对这样的不实指控,倪雾露出无辜的表情。
平心而论,她只是在抛出话题,怎么就成转移视线了?
她这二十多年里,遇到过很多难以解答的问题,但要是有人问她,她的初恋是谁。
标准答案永远只有一个:陆空。
虽然他们没能像《First Love》一样,得到happy ending,过程也是朦朦胧胧的,更甚至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但也不能否认她曾收获过一段青涩又美好的爱慕,以及人生仅此一次为一个人患得患失的心情。
自她离开南台后,这么多年里,她没有见过陆空一面,对他的怀念却始终在持续着。
只不过从一个具体的人,模糊成一种抽象的概念。
是夏日里的第一口冰镇气泡水,是瓢泼大雨里的一把及时伞,是亚热带地区随心所欲的气旋,是在黑夜里飞舞的萤火虫。
更是曾经出现在她草稿纸上所有欲盖弥彰的痕迹,和不容许别人更改一个字的半截情诗。
耳边Celeste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倪雾却没了开诚布公的想法,找回少女时代对秘密严防死守的决心,随口打发了句,结束通话。
半小时后,倪雾在医院草坪旁的长椅上见到星野。
星野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疑惑地问她:“萝拉,这里为什么没有飞机经过?”
附近没有机场,看不见低空穿行的飞机很正常,让倪雾诧异的是,星野一直盯着天空,只是因为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倪雾见过太多次星野在继父面前咬牙切齿的表情,小小的手就算下垂在身体两侧,也总是握成拳头的姿态,常年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永远紧绷着,随时随地做好应战准备。
面对母亲,星野偶尔唯唯诺诺,偶尔流露出渴求爱的眼神,但更多时候并不亲近这个同样遍体鳞伤的女人,也拿她当敌人防备着。
几次相处下来,倪雾感觉星野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出孩子的童真和一种毫无道理的信赖。
她没法辜负这样的信赖。
星野聚精会神地盯着天空看,连倪雾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止痛针失效,全身上下传来像被蚂蚁啃噬的刺痛,可即便疼得冷汗直流,星野也没有喊过一声疼——妈妈用巴掌告诫过她,撒娇说疼是没有用的,做个安安静静的乖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糖果。
星野突然开始怀念起那天被倪雾喂进嘴巴的牛奶糖,一开始硬邦邦的,融化后,比掺了蜂蜜的牛乳还要美味。
她好想再吃一颗。
如果能抓到一百架飞机,那她一定要让自己吃到一百颗牛奶糖。
纯净的美梦飘散到天穹之上,带回来一个纸飞机,在半空盘旋后,轻飘飘地降落在她掌心。
星野愣了愣,收紧手指的同时,看到第二个纸飞机落在她脚边。
她弯不下腰,孤儿院的阿姨替她捡起,等她被推回病房,她的腿上已经堆满了不同大小的纸飞机。
一数,正好是一百个。
其中九十九个都是白色的,只有一个涂上她最喜欢的柠檬黄,里面的字若隐若现。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健やかに成長せよ」
好好长大-
4月1号上午,倪雾托人将两个包裹转交到星野手上,乘坐JR特急Haruka,抵达关西机场。
飞机起飞没多久,她戴上眼罩和耳塞,准备补个半小时的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感觉自己做了场反反复复又无休无止的梦,梦境结尾,什么也没留下,清醒时分,又什么都记不住,只在心底某个角落挖出了一个空荡荡的缺口。
一直到飞机落地,她整个人还有点不在状态。
Celeste昨晚海鲜吃太多,得了急性肠胃炎,依旧没法来接机,倪雾打算自己叫辆车。
满打满算,她已经有七年没回过国,国外生活和国内的天差万别,导致她现在跟个山顶洞人一样,连打车程序该往哪进都不知道。
她边用手机检索步骤,边随人流往出口方向走去,隐约间听见有人身后叫她的名字。
她当是耳机削弱了自己的听觉神经,没有多想,更没有回头看,继续朝前走。
没走出几米,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不管是谁,这样的行为都有点冒犯了。
她眉心一拧,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刚积聚起来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错愕和似梦非梦的不真实感。
2016年,五月天发表新专,收录进一首歌《如果我们不曾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