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乔言心,眼睛里已经找不到任何虚情假意,只有满满的仇视和怨怼,像淬了霜的刀刃,又毒又冷,扎得人遍体生寒。
倪雾猜测她是把乔瑞被迫出国这事的仇恨全都归咎到自己头上了。
乔言心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倪雾也懒得跟她演戏,径直提着箱子上了二楼客卧。
明明已经回到家,倪雾还是升不起归属感,卧室不是自己的,爸爸即将成为别人的爸爸,衣柜里只有华而不实的衣服,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之后那一个月,倪雾没有断开和梁思嘉的联系。
不管学习多累,梁思嘉的表达欲和倾诉欲永远旺盛,她会在电话分享百日誓师那天发生的趣事,也会跟她抱怨高考体检有多折磨薄脸皮人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到只剩下内衣,偏偏我还是穿衣服最慢的那个,感觉当时所有人都在看我,真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对了,雾雾,你的体检也结束了吧?”
“嗯,除了营养不良外,没什么问题。”
“那你多吃点,把自己吃得壮壮的,最近温子凌老是跟我抬杠,到时候你替我出头揍他几拳。”
“好。”
日子相安无事地快进到谷雨那天。
倪雾发短信告诉梁思嘉自己给她寄去了自制饼干,有蔓越莓、巧克力和抹茶三种口味。
两天后,梁思嘉收到包裹,量比想象中的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正好那天要和秦盛等人碰面,就把两个饼干盒装回纸箱,带去陆空家。
倪雾的手艺很好,饼干松软醇香,做得比很多连锁品牌的都要好。
梁思嘉低估了那几个男生的战斗力,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把东西原封不动地带来,正打算偷偷摸摸私藏些,一个侧眸,撞进陆空的目光轨迹中。
他的眼睛温度出奇的不高,像根寡淡无味的烟,眼神如烟雾般轻飘飘地漾开。
梁思嘉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违和又陌生的空洞。
等她再度看去,他又恢复到懒倦的姿态,提着唇角配合秦盛的插科打诨,仿佛刚才捕获到的那一幕,只是她凭空捏造的错觉。
梁思嘉没有多想,隔了几分钟给倪雾拨去电话,说饼干一如既往的好吃。
秦盛扬起嗓门插了句:“倪雾,一声不吭就走也太不够义气了吧?罚你再给我们寄十盒来。”
倪雾应了声好,“过段时间就给你们寄。”
梁思嘉听出异常,“你的声音怎么了?哭过了?”
一侧沉默着的男生眼皮微颤。
倪雾实话实说:“没哭,就是着凉了。”
“哦哦,那你记得吃药。”
“好。”
梁思嘉在陆空家待到晚上九点,离开时带走纸箱,夜色昏暗,她并未注意到上面的快递单号已经被人撕走。
那晚倪雾睡得很糟糕,耳边频繁响起出现在那通电话里的所有声音。
混乱又嘈杂,但就是剥离不出陆空的声线。
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倪雾脑子里出现无数个“不该”。
撇开陆空是如何看待她的不提,单论他对她的照拂,她都不该不辞而别。
或许她该回一趟南台,当面感谢他,跟他说声再见。
下定决心后,堵在胸口一个多月的巨石终于落地,倪雾舒畅地吐出一口气,很快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计划没能迎来实现那天。
曾经一时的逃避,让她彻底错过了和青春告别的机会。
而这成为她后来近十年的耿耿于怀。
第二天午饭,倪文渊是在家里吃的,饭桌上他通知倪雾他已经给她安排好出国留学的手续。
倪雾愣愣抬头,目光看向的却是乔言心那处。
她没有错过她脸上大仇得报的快感。
“那我不参加高考了吗?”
“没必要,这段时间学校也不用去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不容置喙的语气,宛若不可一世的造物主,轻易宣判子民的死刑。
倪雾握住筷子的手泛起白印,脸色更白,但她清楚,要是这会正面控诉倪文渊的罪行,改变不了任何结果,相反只会得到额头上的另一道疤。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最后替自己争取,“爸爸,我可以不去学校,但你让我参加高考吧,要是我拿个状元回来,还能给您争光,其他叔叔伯伯都能夸您教导有方。”
倪文渊沉吟两秒,“高考可以参加,但这段时间必须待在家里自学。”
大概是乔言心又和倪文渊说了什么,这次倪文渊对倪雾的防备心很强,不仅收走她和外界联系的媒介,还不允许她外出,家里没人监视的时候,别墅大门就会从外反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