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先开口。
文再初靠着车壁,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着。邵琉光坐在她对面,腰背挺直,目光在车厢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只紫檀木匣上。
文再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只匣子,伸手拨了一下将没关严的盖子,“你找来的速度倒是快。”
邵琉光道:“您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见了又能如何?能把他的腿治好?能把他受过的伤恢复如初?”
邵琉光脸色一变,拳头咻地握紧。
“既然你都找到了这里,我也阻止不了你们相见。”文再初顿了顿,“你可以去见他。但,不能带他回西岭。”
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郁的橘红色。
明杳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晚霞,腿上盖着薄毯,绥绥蜷在他膝上。
炭盆烧得旺,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他的右腿还是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涨大,撑得整条小腿又胀又僵。
书梁正在往炭盆里加炭,一边加一边絮叨,声音很低,怕扰了他看夕阳的兴致:“少爷,薛大夫说你这伤受不得凉,那你……还要跟邵司领回西岭吗?”
“西岭又不是每日都冷。”
“西岭那边,冷起来是真冷啊。那雪一下就是几个月,漫山遍野白茫茫的,走在外面哈口气都能结成冰碴子。当年才去的时候,冷得我耳朵成天都疼,回屋一暖,又疼又痒,好几天才缓过来。你这腿到时候怕是要疼得下不了床……”
书梁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停了,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望着门口。
明杳等了片刻,没听到他的下文,有些奇怪,转过头来。
邵琉光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轮廓,披着夕阳的万丈霞光。
明杳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绥绥反应快,立时从他膝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邵琉光脚边,一边用脸颊去蹭她的靴子,一边仰起头,软软地喵喵叫。
她低头看了一眼猫,又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明杳终于反应过来,想滑动轮椅,朝她那边去,没转两圈,邵琉光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她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腿上,明杳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回来啦。”
邵琉光握住他的手,拇指按在他掌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低头,看着他的腿:“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明杳捉住她的手,拉上来贴在自己脸上,脸颊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你看看我,想你想得都瘦了。”
她嘴唇抿了抿,神色复杂。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勾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鼻尖在她冰凉的侧脸上轻轻描摹:“我好想你啊,琉光。”
“……我更想你。”
她抱得很紧,却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突然找不到他,邵琉光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后怕。
她反复回想两个月前他离开时的场景,回忆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七年前,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无声无息。她花了两年才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又过了五年才在城门口重新见到他。
那段日子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说不出口,也迈不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好久好久,绥绥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无趣,便跳上窗台,缩成一团,自己睡了。
过了不知多久,邵琉光直起身,将他一双手臂拢住,作势要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
明杳吓了一跳,本能地抓住她的肩膀,笑了起来:“你抱得动?”
邵琉光没答,只问:“哪只腿伤了?”
“…右腿。”
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走向榻边,又轻轻慢慢地放下。
明杳躺在榻上,曲起左腿,右腿伸直了搁在床上,不敢乱动。
邵琉光转身去关门,关窗,点蜡烛。一切准备妥当,她走回来,站在榻边。
明杳望着她,眼底被烛火照得明亮:“我腿脚不便……怕是要辛苦你了。”
邵琉光没说话,俯身解他的衣袍,手在动,一双灼灼的眼睛却是看着他,一眨不眨。
明杳被她看得有点疑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瘦了不好看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衣袍一层层揭开,终于露出底下的皮肤。除了腰腹上那枝熟悉的墨色梅花,没有别的让她心惊的伤口。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手指继续往下,大腿上还有几处未消的淤青和擦伤,青紫交加,已经褪了大半,但在白皙的皮肤上还是显得触目惊心。
她目光微沉,手再往下,明杳便伸手挡住了,不让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