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精准地落在宁王军的后阵,惨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一队黑衣蒙面的骑兵从夜色中杀出,马蹄踏碎火光,刀光如雪,直直插进宁王军的侧翼,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领头的那人身形颀长,一身劲装覆面,骑术极为了得,手中长刀劈开挡路的敌军,如入无人之境。
“走!”邵琉光当机立断,带着人朝那道缺口冲去。
西岭军的将士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地从缺口涌了出去。那些黑衣骑兵斩杀了几名追兵,立刻调转马头,就近捞起那些跑不动的西岭军士,一把拽上马背,带着他们一起突围。
有人朝邵琉光伸出手,她没有犹豫,抓住那只手,翻身上马。马背很窄,身后的人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护在怀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目光没有与她接触,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手臂收紧,将她圈得更牢了一些。
血腥味很重。
马蹄翻飞,风声呼啸,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他们逃出数里,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座下的马儿跑着跑着,速度慢了下来,前蹄一软,险些跪倒。
马腿受了伤,跑了太久,实在撑不住了。邵琉光翻身下马,跟在她身后的将士们也陆续停下,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个方才与她同骑的黑衣人下了马,落地时右腿明显有些不自然,头也没回,径直走向远处的一棵枯树,其余人也纷纷下马,散在四周,沉默而警惕。
邵琉光盯着那人背影看了一会儿,心觉异样,她抬腿,正要上前道谢,一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从侧前方迎上来,对她拱手,自报家门:“邵司领,我等奉文老板之命前来支援,护送你们回临淄。”
邵琉光收回目光:“前几日投食的,也是你们?”
那人点头,邵琉光不再多想,此地不宜久留,公孙凌云不知何时会追来。修整了片刻,邵琉光便带人告辞。
马蹄声渐渐远了,树下那道颀长的身影终于晃了一下。
旁边一个暗卫连忙上前扶住他。
“主子——”
明杳蹙紧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暗卫蹲下身,小心地撩开他的裤腿,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布料被血浸透了,血还在流,顺着小腿往下淌,渗进靴筒里。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顺着小腿往上摸,摸到膝盖下方时,手指停住,那里的骨头,似乎不太对。
“主子,这伤……”暗卫抬起头,声音发紧,“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恐怕伤到骨头了,必须尽快找大夫。”
明杳靠在树干上,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轻轻点头:“先回去,别让她知道。”
华京已生政变。
长公主持遗诏和万民书逼宫,条条罪状写满了新帝登基以来的种种暴政。朝野震动,各地民愤沸腾。天怒人怨,加之宁王作乱、兵临城下,朝中大臣纷纷倒戈。新帝内外交困,不得不妥协。
事出紧急,长公主无暇即刻登基,只暂代监国之位,调集大军讨伐宁王。
西岭军防守到位,又有足够的钱粮支撑,朝廷的军队天时地利人和,战事一面倒。
打了将近两个月,宁王终于兵败如山倒。
公孙凌云在宁王即将战败前就跑了。
她乔装成农妇,混在难民群里,想趁乱溜走。可邵琉光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手,在各条道路上布下了眼线,专门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和余下的宁王同党被押到邵琉光面前时,头发散乱,衣衫破旧,脸上涂的灰和着汗水糊成一片,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邵琉光看着她,这一眼,把过往十余年都看进去了。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公孙凌云教她骑马、使刀,教她看舆图识人心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公孙凌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以为那个人会一直是她敬重的城主,是她可以托付后背的长辈。
“成烽替你求情,”邵琉光终于开口,“他说,让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一条生路。”
“往日的情分。”邵琉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你出卖西岭的时候,想过往日的情分吗?你投靠宁王,引兵来攻的时候,想过往日的情分吗?你想将我困死在雪山脚下时,想过往日的情分吗?”
公孙凌云下颌绷紧,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邵琉光站起来,眼中最后一丝情谊终于彻底断掉。她拔刀斩断公孙凌云身上的绳索,声音沙哑冰冷:“你走吧,此生不要再踏足西岭。”
公孙凌云抬起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公孙成烽看着邵琉光,张了张嘴,她已转过身去,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扶起公孙凌云,两人踉跄着,一步一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