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始收整车马,准备启程。邵琉光从殿内出来,目光扫了一圈,找到正指挥装车的长啸,朝他偏了下头。
长啸会意,跟着她走到庙墙根下,离众人远些。
“老大,什么事?”他一边问,一边搓着手上的泥。
邵琉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长啸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份婚书的草拟文书,上面已填好了男女双方的名姓,只差官印和落款。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邵琉光,嘴巴张了闭,闭了张。
“回西岭,去司仪堂,把这事办了。”
“这……”长啸低头又看了一眼婚书上的名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老大,你们俩都不在场,这能办?”
邵琉光:“我能不能动用一下特权?”
“……能。”
当然能了!只是这么多年,老大动用自己司领特权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难免诧异。
“嗯,去办吧。”
长啸小心翼翼地将婚书折好,贴身收起,一抬头,正看见明杳从庙门里走出来。
他衣裳有些皱,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在头顶支棱着,他自己浑然不觉,正眯着眼适应光线。
长啸看着他,又想起怀里那份婚书,脸上表情复杂。
明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走到邵琉光身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把那撮翘起的发丝往下按了按,没按住,又翘起来了。
“琉光,我不想回晋元。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邵琉光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将那撮怎么也按不下去的翘发别到他耳后:“好。”
明杳愣了愣。
他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肚子理由来说服她。可她竟然一个字都没让他说。
“好?”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邵琉光已经转身去牵马了,“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临淄。”。
回到临淄时,已是傍晚。
营地里一切如常,远处有兵士在操练,呼和声此起彼伏。
邵琉光刚进主帐,杨琼缨便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书。
“司领,北边又打起来了。这一仗打得很激烈,朝廷那边似乎有点吃不消了。”
邵琉光接过文书,看完,搁在桌案上:“长公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长公主未出面,一直按兵不动。”
果然。
杨琼缨:“司领可是猜到了什么?”
邵琉光不置可否,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这正是长公主要的局面。长公主在用宁王之乱,逼上面松口,将兵权交给她。朝廷扛不住了,自然要把兵权交出来。”
长公主一旦手握实权,便等同于架空了皇帝。但若不放权,朝廷面临的便是宁王逼宫,皇帝死于乱臣贼子之手;若识趣些,主动退位让贤,或许还能安享晚年,留个体面。
更何况,他这皇位本就来路不正。
如今,只差一把火让宁王把朝廷逼到绝境。
该怎么选,显而易见。
杨琼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主帐中,舆图铺开,几位将领围在四周,低声讨论着兵力部署和粮草调配。邵琉光静静听他们发言,偶尔插一句,都切中要害。
有人提出在临淄以北设置三道防线,层层阻击,有人建议主动出击,打宁王一个措手不及,还有人分析粮草辎重的补给线,计算着能撑多久。
正说到关键处,一个将领忽然住了口。他目光落在主帐角落里一张小小的桌案上,那里坐着一个身着便衣的年轻人,正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动作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因为那人住了口,大家的视线都顺着看了过去,才猛地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明杳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头,正对上十几双眼睛。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邵琉光。
有人认得他,知道他是邵司领身边那个人,便没有出声。有人不认得,便皱起了眉,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军事重地,怎么混进了一个不知来路的人?
邵琉光正要开口解释,明杳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放下笔,两只手抬起来,老老实实捂住了耳朵,然后低头盯着桌案上的纸,一副“我不偷听,你们只管安心谈事”的模样。
他动作带着一点乖巧的滑稽,帐中几个将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邵琉光也笑了,目光扫过众人,示意他们不用管他,接着说。将领们面面相觑了一下,便回到正题,帐中重新响起了低沉的讨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