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文老板大约十三四年前开始在晋元活动,最早是做布匹生意,后来慢慢扩展到粮行、钱庄。六年前正式打出‘文记’的招牌,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有人说文老板前身是个大盐商,有人说朝廷官员的白手套,还有人说是前朝的皇室后裔……”
“越说越离谱了。”
“可不是嘛。”书梁收起本子,“反正没人说得清文老板的来历。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文老板做生意很公道,从不仗势欺人,但也从不让人欺负。跟文记合作过的商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明杳听着,目光重新落回街上。
他对别人的来时路没有太大兴趣,当务之急是,他需要弄到盟商会的门帖。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明杳往下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排场不小。茶楼掌柜亲自迎出去,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那是谁?”
书梁探头看了一眼,随后迅速翻了翻本子,上面记录了晋元城内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人物,旁边附带小像,上面就有此人。
“晋元商会副会长,姓钱,叫钱万贯,好茶道。听说他跟文记关系很近,每年盟商会的门帖,有不少是通过他的关系拿到的。”
明杳看着那个挺着肚子走进茶楼的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一动。
“走吧。”他戴上斗笠,站起身。
“去哪儿?”
“交朋友。”
第75章 迷药
明杳说是去交朋友,到了跟前却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路过钱万贯那桌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书梁一眼。
“门帖呢?”明杳声音不高,但在这喧闹的茶楼里,偏偏清晰地落进了附近几桌人的耳朵里。
书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慌张:“公子,门帖……门帖我明明收好了的……”
“收好了?”明杳皱了皱眉,语气仍是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方才下车时,我问你东西带齐没有,你说齐了。现在你告诉我,门帖丢了?”
书梁低下头:“公子息怒,定是……定是方才在街上人多眼杂,有人趁乱偷了去。那些人怕我们抢了风头,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沉默片刻,明杳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个解释勉强认可,又像是不屑于再纠缠。
他在离钱万贯不远的一张小桌旁坐下。
“没了门帖,不过是耽误几日。”他端起书梁斟的茶,慢慢吹了吹浮沫,“等主家到了,无需门帖,文老板也得给几分薄面。”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钱万贯的耳朵动了动。
他本来正端着茶盏,专心致志地品那壶刚到的雪顶含翠。这是茶楼老板今早特意派人送信给他,说来了顶尖货,请他务必赏光。他最爱这口,一年到头也喝不上几回。可此刻,那茶香忽然不那么吸引人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随从。那随从会意,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此人便是前几日信中提到的那位……就是那个在客栈里放话,说主家能拿出百万金的主事人。一路上多少人想攀交情,都没能近身。”
钱万贯“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明杳身上。
他这人,惯会以貌取人。
此刻虽然隔着帷幕,见不着对方的模样,可那通身的气度和从容,绝不是一朝一夕能装出来的。那双放在桌上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再看他身边侍从,虽被训斥,低头认错,却并不显得怯懦,腰背仍是直的,眼神也稳。
这样的主仆,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钱万贯端起茶盏,又放下,招了招手,对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壶茶被送到了明杳桌上。
“这位公子,”送茶的伙计赔着笑脸,“这是隔壁钱老爷送您的雪顶含翠,说是难得的好茶,请公子品鉴。”
明杳抬眼,顺着伙计所指的方向看去。钱万贯正端着茶盏,朝他颔首,笑容可掬。
明杳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没有多说什么。
书梁便斟了一杯,双手奉上。明杳接过,先嗅了嗅茶香,才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滚了一圈,他微微蹙眉,又舒展开,放下茶盏。
“公子,这茶如何?”书梁问。
“香高味醇,回甘悠长,确是上品。”明杳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只是火候稍重了些,盖过了茶叶本身的那股清冽。若是用文火慢焙,留三分本味,便更好了。”
他放下茶杯,似是想起什么,“说起来,倒是有些年没喝到空谷幽兰了。那茶的清雅,才是真正令人难忘。”
钱万贯手中茶盏猛地一顿。
空谷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