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琉光终于抽回手。指尖在雪堆里蹭了蹭,把那些黏腻的湿意蹭干净,才不紧不慢地说:“怕什么,又没人看见。”
上面已经有人开始放绳子了。火把的光在洞口晃动,人影憧憧。
明杳显然是受了刺激,方才慌得手忙脚乱,这会儿反倒不动了,就那么衣衫不整地靠在墙上,眼神放空,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邵琉光默了片刻,伸手给他整理衣襟。先拢好里衣,系紧带子,再套上中衣,一层一层地拉平褶皱,最后把那件被他自己扯开的外袍重新披好,拢紧领口。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自然,像在整理一个被打乱的傀儡娃娃。
做完这些,她再看明杳,还是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叫人又心疼又忍不住想继续破坏,她暗暗压下心头邪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猫生气啦?”
明杳抿紧唇,不说话。
邵琉光道:“我认错,我赔罪。”
他等了等,什么也没等到,又气愤地扭过头去。
空口套白狼,大骗子。
邵琉光好心情地笑了一声,起身前又抓了一把雪,在手里反复搓揉,雪粒化水,水又结冰,慢慢浸透了掌心。
长啸带着人下来时,火把的光一下子填满了洞穴。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明杳,脸色发白,眼神发直,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白公子这是怎么了?”长啸关切地问,抬腿便要过去瞧瞧。
邵琉光抬手拦下他八卦的腿,淡淡道:“受了点惊吓。别管他。”
她接过火把,率先往洞穴深处走去。身后的人陆续跟上,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跃,照出那些石柱上的纹路、壁画上的轮廓。她一边走一边看,心里默默记着。
深处,果然有一扇门。
石质,表面光滑,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某种古老的机关。
邵琉光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又蹲下来看了看门缝和周围的卡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把墓门和洞穴各处的图样画下来,”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带回去给鲁师傅他们看。”
众人应声,分出人手开始描摹。画图的画图,拓印的拓印,忙而不乱。
等一切办妥,就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邵琉光最后一个上去,到了洞口,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黑暗,再次确定长啸什么也没看见。
她转过身,踩实了积雪,大步往回走。
回城后,明杳被几名西岭军护送回了榆林巷。他身体僵硬骑不了马,整个人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缩在马车上,一句话也没说。
邵琉光没有跟他一起走,她去了鲁墨那儿。
铜匣子和洞穴图样一并摊开在鲁墨的工作台上。老匠人眯着眼看了半晌,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旧匣子,比了比锁扣的纹路,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鲁墨道:“这门我暂时看不出什么门道,容我跟老莫商议商议。至于这匣子……给我三日,应该能打开。”
“有劳鲁师傅。”邵琉光抱拳。
走出鲁墨的院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邵琉光站在巷口,犹豫了一瞬,抬腿往榆林巷走去。
院子里黑着灯,只有卧房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明杳已经躺下了。
他身体还有些冷,但脸色已红润许多,换了身干净寝衣,散着发,面朝里背朝外,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了一个蛹。
邵琉光推开门走进来,停在榻边,蛹一动不动。
她伸出手,贴了贴他额头,没发烧,这才坐下来,俯身低语道:“我来赔罪了。”
明杳被她冰凉的唇冷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把被子裹紧:“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分开吧。”
“什么?”
“等和离书彻底生效……”他吸了吸鼻子,“再谈我们的事。”
他想了又想,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又或许是,偏偏要和她较个劲,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有底线的……一个月,再熬一个月,就能苦尽甘来了。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仔细想想,自己来了西岭这么久,还从未和她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可是真的很在意……
绝不可以现在就妥协……
鼓起勇气说了这话,明杳等了又等,没听到回答。
他试探地回过头,想看一眼什么情况,刚有动静,就被邵琉光强行掰正,双手牢牢将他肩膀压在枕头上。
明杳挣动了几下,险些喘不过气。倒不是她压制得紧,而是被他自己裹的被子束缚着,脱不了身。
邵琉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不冷不热地牵了下嘴角,眼神黯淡。
“我拒绝。”她说。
第68章 二十五天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