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梁“啊”了一声,脸上表情僵了一瞬:“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啊三日前…”书梁扳着手指算,越算眉头越紧。邵司领说已经和离了,叫他勿要再提此事,他也觉着,怕说出来少爷承受不了,不提为好。可既然已经和离,为何还会同公孙副尉夜不归宿?这时间线,他一时捋不清楚,只求邵司领千万不是把他家少爷当猴耍……
明杳看着他的反应,目光渐渐沉下来:“书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书梁瞪大了眼,嘴张了张,又闭上,摇了摇头。
明杳站了起来,盯着书梁的脸,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琉光迫于城主的威压,不得不和公孙副尉……周旋?”
书梁很是纠结。
告诉他?少爷这么喜欢邵司领,即便知道真相也定不会放手…吧?瞒着他?若是哪日旧事重提,难免一场纷争……
明杳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沉静下来,慢慢坐回秋千上,声音不高,却带上了罕见的阴沉:“白日里琉光叫你出去,你们说了什么?”
“少爷……”
“说。”
……
邵琉光安排好明日进山的行程,从巡城司出来,天色将暗未暗,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她在糕点铺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些明杳爱吃的点心,脚步轻快地往榆林巷走。
刚拐进去巷子,便看见一个人影从院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是明杳。
他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书梁追出来,见到邵琉光,立马退回了院子,心道,两个人的事他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明杳看见了她,脚步顿住,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邵琉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成亲了。”
声音在发抖,可语气是笃定的。
邵琉光瞳孔骤然一缩,扫向院门,书梁缩缩头。
“你成亲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磨了沙。
邵琉光张了张嘴,想解释,明杳已经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后两步,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那我算什么?”他指着自己,像在问她,又像自问,“我算什么?我……原来我才是你养的外室…?”
“不是——”她伸手去拉他。
“别碰我!”
邵琉光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再抬头时,他已经翻身上了院门口那匹马。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朝巷口冲了出去。
“明杳!”她追了几步,又停下来。糊涂了!该立刻用袖中机勒马停下,可一时情急竟忘了这茬。现在已经晚了,他跑得太快。
书梁也跟着跑了出来,啊呀呀的喊“少爷啊”,邵琉光冷脸扫过去:“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我刚说到你和公孙副尉的婚事……”
后面的,少爷就像是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成婚”两个字,就把他的魂都勾走了似的……
邵琉光深吸口气,迅速转身穿进小巷,抄近道往巡城司跑。巡城司的马厩里有她明日进山要骑的马。
她寻到马,翻身上去,缰绳一抖,冲出了大门。
街边有百姓在闲聊,见一人策马疾驰而来,慌忙避让。
明杳不管不顾,只是催马快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把自己甩出去,甩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
骗子!
说什么只有他……那公孙成烽算什么?那婚约算什么?他算什么?他算什么!
眼眶热得发烫,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好恨自己不争气。
城门守卫远远看见一匹马疾驰而来,先做了个阻拦的手势。见来人毫不减速,立刻喊道:“关城门!”
沉重的城门开始合拢,可那匹马太快,在门缝还剩两臂宽时,连人带马冲了出去。
“有闯关者——”
城门口乱成一团。守卫举起弓弩,箭尖对准了那个狂奔的背影。
“住手!”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邵琉光策马赶到,丝线激射而出,一把缴掉最近那名守卫的弓弩。她面色铁青,语速极快:“传令长啸,点一队人,带雪狼,循着我留下的标记来找。”话音未落,马儿已追出去。
雪地上有一道新鲜的马蹄印,朝着雪山的方向延伸。
邵琉光沿着痕迹追上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那个方向,是未开发的无人区,连巡城司都未曾涉足。她只在年幼时随父母走过两遭,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幽冥雪域,九死一生。
……
风更大了。
雪山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