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下这解忧之后,他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我提起他爹娘遇害之事,他竟似全然忘记,只记得曾经美满之时。”
邵琉光盯着那琉璃瓶,没有动。
“司领,还等什么?”耿大夫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解决你心病的办法,就在眼前!”
邵琉光:“您之前,为何没有提过此物?”
耿大夫笑道:“司领是不信、不愿……还是不敢用?”
他近前一步,语气悠悠然:“既是烦心之事,是扰你多年清梦的心病,忘掉有何不好?”
“若是无用,你便当是喝了点白水,但若是有用,岂非就解决了你多年的烦扰和心病?”
屋内一片沉寂。
耿大夫不再催促,只待她自己抉择。
良久,邵琉光终于开口。
“耿大夫……”
她一字一顿。
“我没有病。”
……
邵琉光从内堂出来时,明杳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她目光扫过庭院,石凳上没有人,廊下也没有人。她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也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让他等她一会儿吗?
他怎么走了?
她站在院中,内堂里,耿大夫和甘草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断断续续。
屋子的隔音并不好。
医馆离榆林巷不算远。
明杳独自走回了家。
脚步有些慢,腰腹间的伤隐隐作痛,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推开院门时,书梁和七影正在老槐树下搭秋千。
见他回来,书梁立刻放下手里的藤条,迎了上来,目光飞快地扫过院门外。
咦?
“少爷,邵司领不是同你一起去的吗?”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马车呢?她没送你回来?”
明杳面色苍白,像一张被水浸透又晾干的纸,薄薄的,没什么生气。
他没有回应书梁道话,只摇了摇头,说累了,谁来都不见,便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书梁站在原地,和同样不明所以的七影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七影小声问。
书梁没答话,手里慢吞吞地摆弄着一根藤条,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少爷又跟邵司领闹了什么矛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步入院中。
邵琉光径直穿过庭院,直奔明杳的卧房方向。
书梁忙唤住她:“邵司领!”
邵琉光顿步,侧过脸看他。
书梁走近些,脸上带着几分为难:“邵司领,少爷刚刚回屋休息了,脸色……不太好。他说谁也不见。您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他吗?”
邵琉光回头看了一眼明杳卧房的方向,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没继续往里走。
她转向院门外,对书梁道:“帮我传句话。”
晌午时分,书梁端着一碗熬得软香的瘦肉小米粥,敲响明杳的房门。
“少爷,吃饭了。”
屋里没有回应。
“少爷?我进来了?”
仍是一片死寂。
书梁心里担忧,手下用力,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他急急四下张望:“少爷——”
话音戛然而止。
明杳靠在榻边,人坐在地上,背抵着床沿,神情恍惚,目无神采。
“少爷!”书梁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忙扶起他胳膊,动作小心地把人拉上床榻,“地上凉!你怎么坐在地上?”
明杳不言,轻轻推开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地躺在了床褥上。动作间牵动伤口,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连疼都没喊。
书梁替他脱了靴子,又牵出被褥给他盖上。他迟疑了下,还是开了口:“少爷,邵司领有话要我转达你。”
明杳眼波动了动,看向他,眼神复杂,仍是没说话。
“邵司领说——”
话说到一半,就见明杳抬手,抓着被子把自己蒙头一盖。
书梁怔了怔,轻轻扒开一点被角,俯身道:“邵司领说她——”
“别说了!”明杳终于忍不住,低吼着制止,声音闷在被子里,“我不想听……”
书梁顿了顿,迟疑道:“少爷,虽然我不明白……邵司领说的是哪件事,但是我觉得,你得听。”
被子起起伏伏,像是里面的人在努力平复什么。半晌后,明杳才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她说什么?”
“她说,”书梁回忆着那番话,一字一句复述,“她没有病,以后也不会再吃药。她让你,不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