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疼
酉时一刻,下山侦查的众人陆续归来。
邵琉光坐在堂屋正中,听着兄弟们一一道来。
“山下官兵共计约两百人,扎营十二座,主营居中,粮草辎重偏西,守夜轮值三班,每班三十人。”说话的是个精瘦的汉子,专门负责摸清布防。
另一人接着:“主将姓彭,年近四十,是新皇潜邸时的旧部,职位虽不算高,但颇受信任。他身边有个白衣谋士,五十来岁,看着不像是正经军师,倒像个走江湖摆弄玄机的。”
“粮草从南边运来,十日一趟,走的是官道,押运兵士约二十人。”
“附近村子的百姓说,那彭将军一个月前曾亲自带人进山探路,折损了七八个人,后来便再没进过山,只在营里待着。”
一条条情报汇总到邵琉光耳中,她面色沉凝,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五娘,”她转向杨琼缨,“待天黑些,你我同去。你找莫千机,我探主帐。”杨琼缨点头。
月上中天。
朝廷的营帐扎在雪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上,帐篷错落,篝火点点,远远望去,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邵琉光与杨琼缨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靠近。两人在营地边缘分开,杨琼缨手持鲁墨的信物,循着事先打探的位置,摸向软禁莫千机的帐篷。邵琉光则身形一矮,掠向营地中央最大那顶营帐。
主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邵琉光伏在帐后阴影处,屏息凝神,细听里面的谈话。
帐中两人,一个身着甲胄,正是那彭将军。另一个一袭白衣,须发半白,面容清瘦,正是那谋士。
“……将军打算何时动身?”谋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哑。
“不急。”彭将军摆了摆手,“我们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等他们拿下那明镇之子的头颅,我们便可借西岭杀我朝重臣之后为由,正式向西岭发难。”
谋士:“可雪山天险在前,我们派进山的士兵无一生还,这如何攻得下?”
彭将军冷笑一声:“先生莫急。这正是明镇之子那头颅的作用。有了这个借口,我们再在民间造势,说西岭窝藏朝廷要犯、杀害朝廷命官。西岭虽地势险要,但他们必有探子在山下探查。只要流言蜚语传进城,我料那城主也坐不住。无论他们是派人来商谈,还是直接兵戎相见,只要有人下山,我们便抓了,逼问出入山的密径。”
他顿了顿,看向谋士,声音压低了些:“届时,入了山,就要靠先生指点了。”
谋士微微颔首,抚须道:“那西岭城建于百年前,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据古籍记载,其地之下确有古墓遗迹,藏宝若干,若能找到那处,便……”
邵琉光在帐外听得真切,心头剧震。“我们的人”,想来便是城中的黑蝰余党了。
他们……要对明杳下手?
她手指倏地收紧,但随即,又想起长啸说公孙成烽带走了明杳。
他在城主府,或许反而安全些。
帐中两人又谈了些琐事,再无有用的信息。邵琉光悄然退走,按原路返回约定地点。
杨琼缨已在那里等她,脚下还躺着一个昏迷的老者。
“司领,”杨琼缨低声道,“此人不肯跟我走,那信物他看了,也说不认识。我只好敲晕了带出来。”
邵琉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那老者鼻下晃了晃。
老者猛地呛咳一声,睁开了眼。
他目光浑浊了半晌,才看清眼前两人,一个面容冷肃的高挑女子,一个腰间带刀的精悍女人。他挣扎着要坐起,却被杨琼缨按住。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惊慌道,“两位姑娘,我与你们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们为何要抓我?”
邵琉光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回答,只道:“西岭城那两只机关鸟,是你做的。”
莫千机顿时反应过来:“你们是西岭的人?”
邵琉光伸手接过杨琼缨手中那小机关玩具。
她拎着那精巧的小物件,在莫千机眼前晃了晃,微微俯身,声音沉冷:“莫大师不认识我们无妨,我师傅的信物,你再好好看看,认不认得?”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鸢,做工精细,翅膀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墨”字。
——是几十年前他的少年挚友与他切磋时做的小玩意儿,本是一对,其中一只送给了他,他一直珍藏,直到被朝廷的人搜走。
而另一只……
“鲁…鲁墨?”他喃喃出这个名字,脸上风云变幻,“他真的还活着?在西岭?”
邵琉光道:“你只需回答,跟不跟我们走。”
莫千机深深吐出口气:“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的夫人和女儿,还有我的徒弟……在他们手里。你们若能帮我救下他们,我便了无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