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凌云的目光顺势落在他那身袍子上。
那袍子色泽沉稳,剪裁合体,边缘处还有精致的暗纹。她走近几步,低头细看,那针法,那走线的习惯,分明是琉光的……
她脸色微微变了,抬起头,看了看明杳,又看了看一旁不明所以的公孙成烽,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公孙成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挠了挠头。
公孙凌云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给明公子上份见面礼。若还不开口,就先饿着,等我明日再审。”说罢,扬长而去。
所谓见面礼,是城主府牢房的规矩。但凡进了大牢的人,视情况先挨上三五十个板子。有些骨头软的,半途就招了。
明杳已经脱了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重新被按在长条凳上。
公孙成烽站在一旁,等他娘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道:“明公子,你若诚心想留在西岭,就把你知道的如实交代。瞒着,对谁都没好处。”
明杳叹息着摇头:“我只知道这些。”
公孙成烽叹了口气。
狱卒询问:“四公子,现在行刑吗?”
公孙成烽看了看牢门口,心里烦躁:“行个屁!司领说了,人她亲自审。还不赶紧退下。”
狱卒面露难色:“那城主那边……”
话音未落,牢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公孙凌云的贴身侍女言金。她手中捧着一块令牌,朝公孙成烽福了福身:“四公子。”
公孙成烽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
言金直起身,不卑不亢:“城主知道四公子心软,特派婢子前来代掌刑权。”她亮了亮手中的令牌,正是城主亲令。
公孙成烽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言金,我娘为何非要对他行刑?”
言金道:“那四公子就要想想,您与邵司领之间的事了。”
公孙成烽一愣。
完了。
他娘怕是已经察觉了琉光和这位白公子之间的微妙关系。这刑,与其说是审问,不如说是……他娘在出气。他不敢再说什么,怕说多了,连自己和邵琉光那纸契约婚书的事都抖露出来。
只得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这是邵司领点名要亲审的人,你们…当心着点。”
言金福了福身,不再看他,转身对狱卒吩咐:“城主有令,明公子是客,便不循往例那百八十个板子的规矩。先上二十个板子,动手吧。”
明杳趴在长条凳上,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那城主怕是已经知道琉光和他的事,知道撮合不成自己儿子和琉光了,这才寻机刁难他。这二十个板子,他是非挨不可了。
他咬着牙,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然而第一板子落下来时,他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那落板的位置,正在腰臀之间,不偏不倚,恰好是他旧伤刚愈之处。
第二板,第三板……
他能感觉到,那本就没好透的地方,在板子的重击下,一点点裂开了。
疼……
好疼——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洇湿了散落的鬓发,攥着凳沿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不知挨了多少下,明杳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公孙成烽原本想走,不想目睹这场面,可言金非说城主要他“锻炼锻炼血性,别像以前一样当个逃兵”,他只得背过去,就那么僵着身子站着,听着身后一声一声沉闷的响动。
终于,板子停了。
“四公子,”狱卒的声音响起,“人晕过去了。”
公孙成烽猛地转身:“什么时候晕的?晕了你还打?”
他几步走到长条凳前,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明杳趴在凳上,那身素白的中衣,从腰际往下,已洇开一片刺目的殷红,血迹还在缓缓蔓延。
“我娘让你下死手了?”他声音都变了。
狱卒吓得连连摇头:“小的就是按规矩办事!是……是这位公子不经打,十个板子下去就见血了,又几板子就晕了……”
言金见状,也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镇定。她吩咐道:“把他关起来。若还没松口的意思,就先饿两顿。”说罢,朝公孙成烽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公孙成烽看着趴在凳上一动不动的明杳,又看了看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一阵发虚。
按常理说,这确实有点太不经打了。可想想明杳那养尊处优的出身,细皮嫩肉的,似乎也正常……
只是,怎么这么容易就见血了?
他想起长啸给他传达的那句——待我回来,亲自审他。
心里骤然压了块石头。
这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