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命令他们潜伏,等待时机。
于是他们抛开了黑蝰的身份,在西岭城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些年。种地的种地,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王墩子甚至混进了护城营的伙房,一干就是七年。
他们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成了西岭人。
直到几日前,那机关鸟飞越雪山,洒下漫天的纸雨。
旁人只当是朝廷的恐吓,他们这些人,却在那些信纸上,看到了只有黑蝰帮众才认得的特殊记号。
用烛火一烘,纸面浮现出真正的指令——要他们取下明镇之子的项上人头。
旁边,还附着一幅小像。
那夜,他们聚在王墩子家中,沉默了很久。
有人红了眼眶,他们的父母妻儿,被扣作人质,若不从命,那些人质性命难保。也有人望着窗外西岭城的万家灯火,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们生活了七年的地方,这里的百姓,待他们好啊。
可无论为着什么,那明相之子,终究是给西岭带来灾祸之人。
杀了他,既救亲人,也……许是救了西岭。
“老王,”最后那人拍了拍王墩子的肩膀,“去吧。别想太多。”
王墩子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步子。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的瞬间,前方街角,一队巡城兵士转了出来。为首那道人影,青色劲装,腰悬短刃,步伐沉稳,正是邵琉光。
王墩子瞳孔一缩,脚步猛地收回,缩回了巷子阴影里。
“怎么了?”身后的人急问。
“邵……邵司领……”
几人探头望去,果然看见邵琉光正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在检查河边悬挂的灯笼和装饰,身边还跟着几名兵士。
“怕什么?”一人低声道,“等她走了再上。今日是最好的机会,明日人更多,恐不好下手。今晚务必得手。”
几人便缩在巷中,借着夜色的掩护,窥视着外头的动静。
河边,邵琉光正在逐一排查安全隐患。灯笼是否牢固,河边栏杆有无松动,哪些地段需要增派人手,她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长啸交代着。
交代得差不多了,余光里忽然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明杳正站在一棵老柳树下,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邵琉光脚步微顿,对长啸又嘱咐了两句,便转身走了过去。
“邵姑娘,你巡城结束了?”明杳迎上前几步,眼中映着初上的灯火,亮晶晶的。
邵琉光抬手朝前方河畔指了指:“还要去那边看看。”
那里有座临水的平台,毗邻着暮烟桥,桥下是横贯西岭的内城河,河面宽而深,是明日乞巧节主要的观灯点之一,需得仔细检查。
明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平台位置极好,视野开阔,能将整条河面的灯火尽收眼底。
他眼中更亮,脱口道:“邵姑娘,明日我就在那里等你。”
邵琉光仔细检查了围栏和各处,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明日城中必定人山人海,我很忙。可能……没时间过来。”
明杳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脸上的光也黯了黯。但只一瞬,他又扬起唇角:“你也说了,是可能。反正我就在那儿等你。你要是不来……等人散了,我就自己回去。”
邵琉光没说话。
明杳顺势往河边的石阶上一坐,叹了口气:“乞巧节,别人都成双成对的。我却孤零零一个人等在这儿,想想就好可怜。”
邵琉光垂眸,看着灯火映照下他那张分明藏着期待的脸。
他仰起头,目光与她相接,轻声问:“邵姑娘,你……会来的吧?”
灯火映在他眼中,像碎了一河的星光。邵琉光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出口。
明杳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便自己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好吧,我知道你有正事。你去忙吧,我自己好好逛逛西岭城。”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语气带了几分感慨:“说起来,以前加现在……虽然在这儿待的时间不算短,但我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
邵琉光静默片刻,终于开口:“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好,回家。”
两人的住处只隔两条街,便并肩往回走。街上灯火渐亮,人流渐密。
走到榆林巷口,明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我到了,你路上小心。”
邵琉光点点头,目送他转身走进巷子,消失在夜色中,这才继续往前走。
…
巷子深处,黑蝰余党们面面相觑。
他们在暗处窥视了许久,只见那两人站在河边说了很久的话,又并肩走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