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迎向她的目光,喉结滚动,吐出那个在心底辗转了千百遍的称呼。
“邵姑娘。”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邵琉光抿紧的唇线似乎又用力了几分。
邵姑娘……
多少年了,再无人这样唤她。
城中军民,或尊称“邵司领”、“统领大人”,或敬畏地喊一声“老大”。
这声平平静静的邵姑娘……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狠狠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她以为早已焊死的铁门。
门后尘烟弥漫。
是西岭城尚未如此肃杀时的春日梨园,是暗夜里压抑的喘息、滚烫的羞耻,是那些她竭力想要埋葬,却总压不住会浮上心头的记忆。
像一片风吹过就不见的羽毛,在她冷硬的心防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
依旧俊美得惊心,却褪去了当年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张扬与热烈。
风霜与落魄为他蒙上了一层沉郁的阴影,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深处,还残存着一点不肯彻底熄灭的,复杂的光。
邵琉光暗自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勉强将翻涌的心绪重新压回冰面之下。
她直起身,向后退开了几步:“姓名。”
明杳:“……”
邵琉光面色一冷,赫然抬手!
不见她如何动作,数道丝线自她袖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明杳的双臂。
明杳只觉得双臂骤然一麻,感到一股完全脱离自身控制的力道,在强行牵引着他。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抬起,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啪地一声,手臂被迫撑在了身后冰冷的刑架横梁上。
这个姿势无法做出任何防备,俨如砧板上的鱼肉,等待宰割。
邵琉光面无表情操控着丝线:“我记得白公子好像……一向骨头硬。要不要再试试抽筋剥髓的滋味?”
明杳倒吸口冷气,手臂麻木得厉害。
邵琉光指尖一颤。
明杳的双臂,便又在那诡异丝线的操控下,无法控制地向上高举,直至一个近乎投降的角度。
他终于清楚感知到身体失控的恐惧。但比这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邵琉光此刻冰冷漠然的态度。
她看起来……更坚硬,也更遥远了。
远得让他不得不意识到,那个曾经能被他半是胁迫半是引诱着的邵姑娘,早已不复存在。
眼前这位,是西岭城说一不二的邵司领。
“我的耐心有限。”邵琉光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拽回,“还是说,白公子当真想尝尝,做我手中傀儡的滋味?”
不待明杳有所反应,她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更沉、更重:“姓名。”
他闭上眼,终于,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名字,从他齿缝间挤出。
“明杳。”
邵琉光咬着这两个字,没什么表情:“明知故犯的明,杳无音信的杳。”
“……”
“籍贯。”
“……华京。”
“家世出身。”
“家父……凤棣八年,官拜中书令,领尚书事。”
“凤棣八年?”她重复,“如今,已是景辰元年了。”
明杳抿紧苍白的唇,眼底掠过一丝痛楚:“新帝得位不正,残害忠良……”
“那与我西岭无关。”邵琉光打断他,“我只知道,你正是因为朝廷的追杀,才沦落到来我西岭求庇护。”
她字字带刺,句句嘲弄,堵得明杳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心里闷得厉害。他不知邵琉光是否还介怀从前的事,又会给他一个怎样的下场。
“邵姑娘,我身后的确跟着朝廷的追兵……”他低声坦白,“若西岭不容我,我可以马上离开,绝不牵连。”
西岭本是庇护之城,庇佑流民和受苦受难的百姓。但他,前半生享尽荣华,任性妄为,即便如今落魄,也不足以令人怜悯。
西岭不容他,他无话可说。邵琉光不容他,他更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邵琉光仿佛没有听到他那些话,而是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矮桌边,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清水,“我第一次到栖雁棚时,你为何不敢认我?”
明杳沉默片刻,低声道:“想起年轻时,对邵司领做过的那些……荒唐无礼之举,便觉无颜以对,愧不敢认。”
邵琉光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那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今日?
今日他如丧家之犬,狼狈投奔,而她高坐明堂,执掌一方生死。怎么看,都像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明杳唇边那点苦涩的弧度更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