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竹栖砚向他弯起嘴角,“不过在下二人来此,确实是来叙旧的,公子当真不必紧张。”
霁怀沙这下却惊得瞪大了双眼:“什、什么?”
竹栖砚见状笑笑,当真向他轻松攀谈起来:“说起来,当日在济延船上相见合作,乃是因时所迫;而自隅皋一别后,在下二人与怀沙公子又久未相见,所以一直不曾有机会与公子促膝长谈——在下十分好奇,公子是如何来到朝家的,又在昀时待了多久?”
霁怀沙闻言,敛眸抿唇道:“我……我和九哥只是少时被朝家主所救,才进入朝家,在那之后就一直为朝家主做事。”
“九哥他跟在家主大人身边,负责统领暗卫,我则被派去各个地方卧底——直到上次侥幸留了一命从阳家回来,我却因没能带回‘金乌印’,被家主大人逼着服下了‘令言蛊’,让我留在昀时,以我的性命要挟九哥替他加倍卖命。”
“后来我便一直在狱中受刑,在朝家内乱后才被放出来,暗中替家主大人联系昀时中的势力,如今也是因为当时拼死救了家主大人一命,才换得了在这里行走自如的机会。”
“这么说来,公子一直与令兄聚少离多……唉,朝家主可真是不通人情呢。”竹栖砚展扇掩唇。
霁怀沙目光闪烁:“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没有家主大人,我与九哥或许当年早已饿死在街头……”
“公子兄弟二人对朝家主的忠心,在下佩服,”竹栖砚缓缓道,“不过朝家主或许并不相信你们的报恩之心呢,否则,也不会对你下‘令言蛊’罢——这东西在下也体会过,滋味可不好受啊……”
竹栖砚说着抬眼望进对面之人眼里:“想必公子现在,正在忍受着那蛊毒的折磨吧?”
霁怀沙嘴唇一抖,咽下喉中腥甜,艰难道:“我没事……已经习惯了。”
“哦?”竹栖砚闻言,朝霁怀沙眨眨眼,“看来怀沙公子和在下一样,经常感受这蛊虫带来的疼痛呢——这么说来……”
他目光中显露出几分意味深长:“你也并非时时刻刻全然对朝家主忠心啊。”
霁怀沙缄口不言,只是垂在一旁的手渐渐握紧了。
竹栖砚见状,便继续道:“听说近来朝别赋的性情变得愈发无常,公子在他身边服侍,定然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在下能够看出,公子身上尚有没能愈合的伤口,你心中一定既委屈又迷茫,不知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对么?”
“我……”霁怀沙慢慢低下头去,涩声道,“我是有时候会害怕,家主大人最近就像变了个人一般,面对他时,我常常会感觉到一种未知的恐惧。”
他说着抬手捂住脸,语气有些崩溃:“前几日,他又动手杀了一批从前一直服侍他在他左右的人——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这番举动究竟是因为他加重的头疾,还是因为他本身的疯狂,而我和九哥的命,都抓在他的手中……”
霁怀沙复又抬起头来,目光中露出惧意:“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到,九哥一直都护在家主大人身边,知晓许多朝家的机密,而我又身中‘令言蛊’,我们根本离不开朝家,也无法逃出家主大人的手掌心……”
这时却见玉苍鸾突然开口道:“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说话间,他抬起长腿,一步步走上前来,霁怀沙与他对视的瞬间,看见了他眼中的寒意,于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你、你是说……”
“他说的自然是直接刺杀朝家主了,这样你所担心的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竹栖砚笑着接上了两人没说完的话,顺口道,“玉大公子对于此事可谓是十分熟练,毕竟在下与他初遇时,他正是刚刚刺杀完在下呢。”
玉苍鸾:“……”
霁怀沙沉默地将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一圈,咽了咽口水:“不、不可能的,九哥他……心中一直记念着家主大人的恩情,绝不会对家主大人下手,而我修为不济,更是不可能成功——况且,朝家其他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就算逃出朝家,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玉苍鸾见状并不多言,只是沉声道:“无论如何,做选择的始终是你自己。”
霁怀沙摇摇头,向对方露出一个苦笑:“玉先生,我也早就说过,我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现在这样,我起码还能苟且偷生,九哥他也不会有事,可若是……若是选择其他的,等待着我们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片刻的沉默后,只听“啪”地一声,竹栖砚阖上折扇,笑着道:“那么,叙旧到此结束,怀沙公子,在下二人要去寻下一个人叙旧了,就此告辞。”
说着二人便要转身离开,这时霁怀沙望着二人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请等一下!”
两人的脚步应声停住,而后只见竹栖砚转身看向他,挑眉问道:“怀沙公子还有什么事么?”
“……”霁怀沙思索片刻,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